叶随云说的回家,不是回锦绣宫,而是镇国府。
说起来。
叶随云自从穿越以来,还没有回过镇国府。
刚开始是因为怕长公主的刺杀。
后来,长公主豢养的死士被一网打尽,危机解除,叶随云却依然没有回去。
具体原因,他说不上来。
只是感到别扭,缺乏归属感。
此刻,叶随云终于鼓起勇气,站在镇国府的朱红大门前,却有迟迟没有敲门。
“近乡情怯吗?”
叶随云摇头苦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矫情了。
“算了!”
“太晚了!”
“雪又大,下人们应该睡了,明天再来吧!”
叶随云转身打算离去。
吱呀一声。
门却忽然打开,露出一条缝。
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探出来,看到叶随云后,惊呼道:“哎呀,小少爷,您真的回来了!苍天保佑,小少爷回来了!”
他穿着灰色的袍子,四五十岁的样子。
叶随云认出来,他是镇国府的管家老陈。
“是啊,我回来了!”
叶随云点头道。
老陈拉住叶随云的手,激动道:“小少爷,您不知道。奴才刚刚已经睡下了,忽然梦到少爷,他说...他说让我赶紧开门。”
“您猜怎么着?”
“原来是小少爷您回来了...”
老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叶随云拍着他的肩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陈口中的老爷,是镇国公。
小少爷,是自己。
至于少爷则是叶随云的父亲,他已经战死在北境。
老陈这么一哭,把镇国府的下人都吵醒了。
他们纷纷披着衣服出来了,对叶随云嘘寒问暖。
“小少爷,您这是又被公主逐出家门了吗?”
“回来吧,回来吧。皇家有什么好,不如咱们镇国府。”
“别人都说镇国府落败了,只要小少爷还在,咱镇国府就败不了。”
话虽这么说。
可叶随云走进大堂,看到四周空荡荡的,连家具都不剩下几样,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
下人们的衣衫,也都是旧的,上面打着补丁。
偌大的镇国府,早被自己败光了。
老陈一拍脑门:“小少爷,您是不是还没吃饭?吴妈,吴妈,快去生火,给小少爷做夜宵!做他最喜欢的阳春面,加两个鸡蛋。”
叶随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刚刚在琳琅阁吃过了。
琳琅阁...
听到这个地方,下人们原本热切的眸子,重新黯淡下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琳琅阁是什么地方,但听起来就知道是秦楼楚馆。
小少爷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又去那种地方了!
哎。
镇国府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他这么败啊。
可叶随云是主子,败得是自己的家业,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又能说什么呢?
说实话。
他们现在留在镇国府,是因为老爷和少爷对他们有恩。
否则,他们早就抛下叶随云这个二世祖,一走了之。
老陈叹息一声道:“那奴才去给您铺床...”
叶随云拦住他:“不急!先去宗祠吧!我打算祭拜叶家的列祖列宗,还有...父亲。”
老陈一听,顿时眼泪夺眶:“好,奴才这就去准备。”
叶家的祠堂,就在镇国府。
那里供奉这叶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叶随云父亲的牌位,也在其中。
叶随云站在祠堂门前,就听到身后下人们窃窃私语。
“小少爷回来,跟往常不一样。”
“是啊,他以前从不去祠堂的。”
“百善孝为先。小少爷...终于长大了。”
叶随云推开祠堂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如山矗立的无数牌位。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叶家满门忠烈,皆精忠报国,战死沙场!
仅仅是站在牌位前,他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仿佛叶家的忠烈们,正从上方冷冷俯视。
“不孝子孙叶随云,参拜列祖列宗!”
叶随云点燃三柱香,向牌位敬重参拜,其后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
说来奇妙。
叶随云身上的压力,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从今天开始!”
“我就是镇国公世子叶随云!”
“镇国府,就是我的家!”
“镇国公就是我爷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叶随云长吁一口气,心中释然。
“小少爷...”
老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裹:“这是老爷刚刚从北境派人送回来的!让奴才交给你,里面还有一封信。”
叶随云微微一怔。
爷爷送来的东西?
必定极其重要!
说不定是缴获敌人的金银珠宝,再不济也是神兵利器。
可叶随云把包裹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是一件破夹袄。
外面破破烂烂就算了,里面的棉絮又黑又臭,还散发着一股异味。
叶随云一脸懵。
爷爷这是搞毛啊!
他千里迢迢,让人送了一件破夹袄给自己。
这是何意啊?
这么破的夹袄,只有乞丐会穿。
爷爷是不是见到自己不成才,让自己趁早穿上破夹袄去要饭?
叶随云虽然聪明,却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只能打开信,在烛火下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叶随云本来心情就糟糕,现在直接气炸了。
这黑心棉,破夹袄,竟然是朝廷给北境将士们的冬衣!
北境的气候恶劣,风雪一来,朔风呼啸,最低气温零下几十度。
就凭这破玩意,怎么可能挡得住北境的严寒?
将士们的手都冻肿了,生满冻疮,连武器都拿不稳,怎么跟武装到牙齿的北狄战斗?
镇国公是打了败仗,是退守到了朔北关。
可是,他不是败给了北狄。
而是败给了这破夹袄,败给了朝堂上贪赃枉法的相鼠,败给了一心修玄的女帝。
信上说。
镇国公早已料到,朝堂诸公定会从中作梗,不给北境军援。
因此,他让叶随云变卖镇国府的家产,务必筹集一千套棉衣,尽快送到北境。
否则。
将士们饥寒交迫,士气低落,朔北关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叶随云傻眼了。
变卖家产?
镇国府的家产,早就被自己卖光了。
哪还有钱买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