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推开门走进来,压低声音开口。
“姑娘,话已经带到。”
谢南笙点头,将扇子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
“周氏让人出门查看了?”
“姑娘料得没错,周氏的贴身嬷嬷隐在人群中,打听清楚后,急忙跑回府。”
谢南笙放下手,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晚些时候,再让人给周氏捎句话。”
竹喧凑近一点。
“姑娘请说。”
谢南笙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姑娘放心。”
谢南笙眼眸平静,声音淡淡的。
“希望周氏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姑娘,世子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提及傅知砚,谢南笙就想起那日两人的谈话,还有傅知深不见底的眸子,哪里藏着她看不明的情绪。
好似在压抑克制什么。
谢南笙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想,傅知砚不会坑骗她。
“不必,那日已经跟世子说好了,分开行动。”
竹喧轻轻叹气,双手合十小声念了一句。
“但愿,一切顺利。”
谢南笙看着竹喧,眸色动了一下,应该能顺利。
翌日刚下早朝,荣帝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孟承,竟觉得有些牙疼。
“孟爱卿有事?”
孟承额上出了一层细汗,他本不想如此做,可周氏疯了。
她说如果他不按照她说的做,她就将当初两人之间的事情全部都抖露出去。
孟承一听,两眼一黑,差点当场下地狱,好在孟家祖宗不忍他英年早逝,所以小鬼才没能收了他。
联想前些时日的事,当年那些事,如果传出去,他哪里还有半点脸面,他怕是要被京中百姓笑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身上这身官服能不能留着,都还是未知数。
孟承心里开始后悔,他当初就不该被美色所迷惑,不然也不会进退两难。
也不知周氏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罢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何况他所求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禀陛下,大夫诊治过小女的身体,说她体虚气乏,腹中的孩子跟她同生共死,如果腹中的孩子没了,她也会虚弱而亡。
而且小女对傅大人情根深种,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她说等生下孩子,她会带着孩子离开京城,去到一处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不过陛下放心,微臣会派人跟着,绝对不让她离开微臣的眼皮底下。”
孟承脑门上的汗越来越多,丝毫不敢抬眼看上首的皇帝。
“孟爱卿,你的家事,难道还要朕替你出谋划策?”
荣帝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悦。
“微臣不敢,因着此事事关三家,微臣不敢擅自决定,故而才禀明陛下。”
萧蒙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孟承,缓缓转动手中的扳指。
“孟爱卿,朕那日是怎么说的?”
孟承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说待小女生下孩子,将孩子送走,将小女送到庵堂清修。”
“所以,朕的话有疑义?”
“没有,是微臣愚钝,是微臣怕误解陛下的意思,故而才再次提及此事,微臣以后再也不提了,求陛下恕罪。”
殿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孟承的心上下打鼓,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今日该不会是他的死期吧?
孟承后悔,他好像不该听周氏的,一个后宅妇人,难道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啧!
孟承糊涂了,恨不能抬手扇自己两巴掌。
门口走进来一个内侍,捏着嗓子开口。
“陛下,安国侯世子求见。”
孟承闻言,不知为何,重重松了一口气,安国侯世子进宫,陛下应该没有心情搭理他。
“孟爱卿,还有事吗?”
“回禀陛下,没有。”
“那要朕请你吗?”
孟承又磕了两个响头,脑门肯定肿了。
“微臣这就退下。”
孟承走到傅知砚身旁的时候,停下来点了点头。
两个内侍抬着傅知砚进去,连人带轮椅搁置在金銮殿中间。
傅知砚双手撑着椅子把手。
“免礼,你别折腾了。”
萧蒙看着傅知砚,陌生又熟悉,心中感触良多。
傅知砚未生病之时,他三不五时宣他入宫下棋。
不单是因着知砚的棋艺好,更重要的是,知砚不会像他的几个儿子一般,犹豫再三方才落子,甚至还有些害怕,不敢赢他。
在龙椅上坐了二十余年,他又怎会看不出那点小心思,所以他更喜欢傅知砚认真的态度,输便是输,赢就是赢。
而且傅家的后辈中,也就傅知砚有几分老侯爷当年的风采,出口成章小小年纪名动京城,他有时还感慨,傅知砚怎么不是他儿子?
许是老天都嫉妒,又或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知砚的身子越发不好,已经有两三年不曾进宫。
如今出行,竟要依靠轮椅。
萧蒙无法将眼前阴郁没有生气的少年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结合在一起。
实在,太不像了。
“臣多谢陛下体谅。”
傅知砚不再挣扎,放松倚坐在轮椅上,抬眼看着皇帝。
“知砚,你今日进宫,可是有要紧的事?”
傅知砚点头,脸色坦然带着恭敬。
“臣确有一件要紧的事,需得陛下点头。”
萧蒙看着傅知砚,心里蓦然生出一点难受,傅知砚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身子虚,必定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朕都能点头。”
傅知砚嘴角勾着笑,亦如当年二人下棋那般。
“陛下说笑了,便是杀人放火,臣也不敢闹到陛下跟前。”
萧蒙没有将傅知砚的话放在心上,他都不出门,如何杀人放火?
傅知砚拿出袖中的明黄色圣旨,双手恭敬递上,王丘识趣地将圣旨呈到萧蒙眼前。
萧蒙没有打开圣旨。
三年前万寿宴,傅知砚送了一块亲手雕刻的屏风,在光的照耀下,图案尽数倒影在地上,稍稍移动角度,又是另一副图案。
他龙颜大悦,当即询问傅知砚要何赏赐,傅知砚暂时想不到,他便给了一封无字的圣旨,让傅知砚想到再来同他讨要。
“说来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