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砚踏着夜色回府,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花嬷嬷,转头看了秦年一眼。
不多时,傅知砚坐在傅老夫人的身旁。
“祖母。”
傅老夫人一脸慈爱。
“陛下留你在宫里吃过饭了?”
“是。”
傅老夫人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傅知砚,直直地看着傅知砚。
“阿砚,你向来不是冲动的性子,今日这事有点不像你平日的处事风格。”
傅知砚低着头,声音依旧平静。
“祖母,南笙是个好姑娘,谢太傅于我有恩。”
傅老夫人轻声叹息,当初阿砚在谢家开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确实有恩。
“祖母知道,自从随安跟孟家姑娘的事情被捅露出来后,祖母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好好问清楚,祖母有时候在想,南笙要是真的过府,她该如何忍受一辈子。”
傅老夫人也是从二八年华过来的,少女时期的姑娘都盼着能跟心上人共度余生,可世家千金的婚事都是家中决定,没有几人能自由挑选。
故而她们想着夫妇二人相敬如宾也好,可前提是该有的体面和尊严要有。
谢南笙还未过府,傅随安就闹出这样的事,如同一根恶心的刺,一辈子都拔不出来,所以谢南笙前进一步也难受,退一步也艰难。
“如今她不用嫁给傅随安了,祖母该高兴才是。”
老夫人回头看着傅知砚。
“祖母自是高兴,可你得罪了二房,他们母子会恨你,祖母怕你难做。”
傅知砚抬眸,嘴角勾着一丝冷笑。
“祖母,我从来不在意他们,如果他们母子手太长,我不介意砍掉。”
傅老夫人一惊,这还是傅知砚头一次在她跟前露出如此一面。
“阿砚,不许胡说。”
“祖母,我从来不胡说,而且我很认真。”
“傅随安出事的第二日,祖母就想上门退亲,是李氏用我威胁,祖母才不得已歇了心思,祖母,是吗?”
傅老夫人拧眉,看了一眼花嬷嬷。
“你都知道?”
“他们母子也用祖母威胁我,我自然知道他们如何钳制祖母。”
傅老夫人一巴掌拍向桌子。
“岂有此理,我看在淮礡的面子上,不曾为难过他们母子,他们母子倒是会钻营心思,居然还妄想拿捏你,实在过分。”
傅老夫人年纪大了,她自是为着儿孙着想,她也可以为着儿孙让步,可她却不愿自己成为别人用来拿捏傅知砚的把柄。
“祖母不必生气,不管他们母子以后对我如何,都不关旁人的事。”
傅老夫人轻声叹气,她明白傅知砚话外的意思,李氏母子作孽,怨不得别人,更不能怨怪谢南笙。
傅老夫人深深看了傅知砚一眼,心中有了些许欣慰,或许阿砚并不是冲动。
而且人都是偏心的,府中上下都知道她偏心,若是在李氏母子和知砚中间选,毫无疑问。
“罢了,他们母子要是不安分,该落得怎样的下场是他们的造化,祖母还没老糊涂,你放心吧。”
傅知砚点头,安国侯府内院并不太平,他要祖母无条件站在南笙这边,如此她才不会太难过。
“过两日还要劳烦祖母上门下聘。”
傅老夫人笑着点头。
“好,你的婚姻大事,祖母定然给你安排妥当。”
“多谢祖母。”
秦年推着傅知砚出了院子,傅知砚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月亮挺好看。
“给南笙带句话。”
翌日,谢南笙刚到府门口,就见蔺如之和管家指挥下人搬东西。
“母亲。”
蔺如之听到谢南笙的声音,笑着转过头。
“南笙,母亲正要让人去找你,你让婢女去将傅随安送给你的东西都搜罗出来,母亲让管家给他送回去,他的晦气休想沾染你半分。”
谢南笙挽着蔺如之的手臂。
“母亲,我早让人给他送回去了。”
“那就好,母亲让管家敲锣打鼓把聘礼给他们送回去。”
谢南笙看到门口这阵仗,想来母亲早就想这么做了。
“母亲做主就好。”
蔺如之抬手替谢南笙整理碎发。
“可是要出门?”
谢南笙凑近蔺如之耳边低语两句,蔺如之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
“那你快点去,莫要让人久等了。”
说着,蔺如之已经将谢南笙推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碧香楼的后门,守门的小厮将人迎到二楼拐角的雅间。
谢南笙正要抬手叩门,门已经被人打开,谢南笙一眼看到轮椅上的傅知砚。
“世子。”
丫鬟小厮退到隔壁雅间,屋内只剩下两人。
谢南笙不知为何,无端生出一点不自在,明明两人前两日才见过,可就是感觉变了。
傅知砚瞥见谢南笙有些发红的耳朵,将冰镇过的果蜜推到谢南笙的面前。
“尝尝味道如何。”
谢南笙看了傅知砚一眼,端起小碗喝了小半碗,心中的燥热得到些许缓解。
“世子,圣旨的事?”
傅知砚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谢南笙的头顶。
“南笙,这是最快速的法子,如此陛下就不会担心被戳脊梁骨。”
谢南笙心中明白,其实她昨晚想了一整晚,傅知砚确可以替她求一道退亲圣旨,可陛下心中始终会有一根小刺。
正如她先前所想,在大婚那日揭穿傅随安子嗣艰难,之后自请在谢家后院替父兄守孝,只要她一天不嫁,陛下心里都会有根刺存在。
两者本质上一样,可傅知砚此举直接将陛下的责任揽过来,以后她若是不幸福,那就是傅知砚的过错,跟他无半点关系。
“世子,谢谢你。”
傅知砚眼角露出一点笑意,将手中的杯盏放下。
“南笙,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谢南笙揪着帕子的手微微出汗,错了?
赐婚圣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