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站在廊下,看着管家指挥小厮一箱一箱聘礼往外搬,手中的帕子早已经变形。
“虽然都在一个府邸住着,可人到底偏心,随安上门下聘的时候,只老夫人帮着准备了些聘礼,大哥夫妇丝毫不过问,可轮到傅知砚,大哥夫妇和老夫人准备的聘礼比先前三倍有多。”
可见其重视,据说安国侯府的主子都会去,除了他们母子二人。
李氏声音闷闷的,荷嬷嬷知道自家夫人生气了。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
李氏轻嗤一声,满眼无所谓。
“我站在廊下,没有墙,我也不怕他们听,他们做得出,难道还怕被人议论?”
荷嬷嬷不知该如何安抚,世子是安国侯的嫡长子,是老夫人的嫡长孙,身份自然尊贵,而且安国侯夫妇身为世子的父母,本就该备礼。
再者说,夫人不也没给世子备礼?又怎能要求安国侯夫妇给公子备礼?
荷嬷嬷只敢在心里反驳,却不敢宣之于口。
自从换新娘的圣旨下来后,夫人的气性越发不好,尤其是昨日公子的婚礼,宾客只到了一半,不少世家夫人祝福中带着嘲讽,夫人如何能不气?
“你瞧早上,敬茶之时,老夫人生怕耽误傅知砚上门下聘的时辰,只给了一对玉镯,话都不曾多说两句,随安也是她的孙子,她未免太过分。”
“夫人,老爷毕竟不是从老夫人的腹中托生,到底隔着一层皮。”
李氏瞪了老夫人一眼。
“那又如何,死鬼好歹叫了她多年母亲,跟亲母子无两样,她如此做又对得住死鬼吗?”
荷嬷嬷心中叹息,只是面上不敢显露。
“夫人,公子如今处境艰难,到底还是小心为好。”
李氏缓缓叹气,想到傅随安,心里跟刀绞一样。
“那是他活该,我替他筹谋的婚姻,他不曾用心对待,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蒙蔽,还将那贱人当成宝,早上我不过磨蹭了一会,他不停朝我使眼色。”
提及此事,李氏心里更加难受,新妇敬茶,婆母本就该端着架子,指点新妇,可傅随安生怕委屈了孟听晚,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婆母的威严没有立足,反倒让那小贱人愈发得意。
“夫人,少夫人腹中毕竟还怀着公子的孩子。”
无解的题,傅随安伤了身子,说不准以后只有一个孩子,而孩子偏生托生在孟听晚的腹中,她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甚至刁难孟听晚,还要顾及此事。
哎!
“不过是欺瞒随安的手段,就她那身子,几次见血都能保住,哪有这么弱。”
李氏转头看着荷嬷嬷。
“你去叫她过来。”
荷嬷嬷皱着眉,几次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孟家女确实过分,实在该好好磋磨。
*
谢府,蔺如之和老夫人听到管家来报,带着人在正厅候着。
老夫人和蔺如之脸上带着笑,世子既然请得来长公主,可见他的用心,即便府中不甚太平,可有傅知砚护着,南笙过府想来不会太难过。
谢鹤鸣和赵娴静对视一眼,二人都是皮笑肉不笑,傅知砚把长公主都请过来了,何等的重视!
谢鹤鸣只要想到端王的怒火,心里无端发毛,谢南笙要真的嫁给傅知砚,那他在端王心里的份量肯定要往下跌。
谢鹤鸣收紧垂在身侧的手。
赵娴静余光看了谢清若一眼,更多的是心疼,都是谢家的女儿,都是嫡女。
蔺如之一个商贾的女儿都能得到世子的青睐,下聘都有如此排面,可她精心养育的女儿,却只能找个家境贫寒的举子。
她支持夫君的做法,她也知道夫君每一步都是替二房筹谋,可是她的心里还是难受。
眼底涌起一丝落寞,赵娴静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努力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谢清若低着头,她能察觉到母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同样嫉妒。
从记事开始,京中世家提起谢家女,想到的都是谢南笙,她争不过谢南笙,只好换了个路数。
可到头来,谢南笙的姻缘到底比她来得好。
谢南笙嘴角勾着笑,目不斜视,假意不知谢家二房的心思。
“老夫人、夫人,到了。”
婢女话音刚落,管家已经带着人走进来,长公主和老夫人走在前头,安国侯夫妇紧随其后,苏珩推着傅知砚跟在身后,傅序墨走在傅知砚的身旁。
小厮抬着聘礼鱼贯而入,聘礼箱子从正厅的院子一直堆到府门口。
老夫人带着众人上前。
“见过长公主。”
萧玲珑一身紫色锦袍,笑着将老夫人扶起来。
“谢老夫人,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莫要讲究虚礼。”
“多谢长公主。”
“阿砚跟阿珩交好,阿砚能找到我,我欢喜还来不及,不必说谢。”
萧婉君看着萧玲珑,余光落在傅知砚的身上,他生怕别人不知他们二人关系冷淡,还是想告知众人,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母,故而找萧玲珑给她添堵?
萧婉君面不改色收回目光,神情和眼神挑不出一点错处。
谢家人跟安国侯府的人点头见礼,一群人落座。
谢南笙的视线一直落在傅知砚的身上。
上下两辈子,三次下聘,第一次茫然害羞不知所措,第二次满心愤懑恨意翻涌,唯有此次感觉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里多了一点高兴。
许是经过深思熟虑,又许是两人提前言明,又或许他知她处境,她懂他困惑。
总之,多了一点不同。
傅知砚抬眸看着谢南笙,嘴角氤氲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谢南笙捏着帕子,点头回应,耳朵微微泛红。
苏珩假装不经意碰了下傅知砚的袖子,凑近他耳畔。
“你们在眉目传情?”
傅知砚心情好,不欲跟苏珩计较,苏珩愈发来劲,看着二人的小举动,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了。
“想看就光明正大,反正迟早是你妻子。”
傅知砚回头,苏珩冲着他挑眉,随即看了一眼长辈们。
那眼神好似在说:长辈们都在,我可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