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五里地左右,泥土的温度骤然升高。
北边的泥土更烫一些。
也就是说,山火是从东北的方向烧过来的。
而且烧了不少时间。
以现在的风向来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蔓延过来。
祁宴舟和叶初棠之所以没发现山火,是因为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地势比较低,视线受阻。
叶初棠知道离开刻不容缓。
她对祁家两老说道:“不要拿任何东西,赶紧走!”
说完,她起身扶起祁老夫人,带着她往山谷外面走。
正在泉眼取水的护国军,立刻听命离开。
他们武功高强,直接帮着祁家和祁卿玉一家四口离开。
祁老爷子担忧地问道:“宴舟不会有事吧?”
天灾面前,人太渺小了。
叶初棠肯定地说道:“阿舟只是去探情况,不会涉险的。”
“那就好,这天气发山火,太要命了!”
此刻是正中午,高温能助燃。
“先搞清楚情况,再想办法解决山火。”
叶初棠说完,脚下的步子加快。
她很快就追上了慌张逃跑的叶家四人。
叶靖川原本还对发山火的事将信将疑,觉得是之前的对话被偷听了,祁宴舟故意吓他们。
毕竟太巧合了。
此刻看到脚步匆忙的叶初棠,他才确信山火是真的。
“棠儿……”
他原本想向叶初棠打探一下消息,结果叶初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越过他离开了。
护国军陆陆续续超过叶家人离开。
这可把叶家人吓坏了,连走带跑的,就怕自己被扔下,葬身火海。
山谷的地很崎岖,叶老夫人走不快。
着急之下崴到了脚,将走在她前面的叶思音扑倒在地。
叶思音的肚子好巧不巧地撞在吐出的石头上,疼得她惨叫一声。
姜姨娘吓坏了,连忙将她扶起来。
“音儿,你还好吧?”
叶思音的肚子疼得厉害,佝偻着腰,减轻痛感。
“娘,我肚子痛,孩子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叶老夫人就看到鲜血染红了叶思音的浅色布裙。
“血,有血,是不是小产了?”
“小产”二字一出,姜姨娘就气得甩了叶老夫人一巴掌。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音儿要被你害死了!”
叶老夫人并不喜欢不自爱的叶思音,回了姜姨娘一巴掌。
“小贱蹄子,孩子没了正好!”
叶靖川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娘,你别胡说八道,这个孩子对叶家很重要!”
说完,他抱起叶思音,快步往前走。
“姜氏,你赶紧去棠儿,求她务必保住音儿的孩子。”
姜姨娘拔腿就跑。
终于在摔了三次之后,跑出了山谷,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准备离开的叶初棠。
她扑通一声跪下。
“祁夫人,音儿不小心摔了,有小产的迹象,求你救救孩子,不论你有多恨叶家,孩子都是无辜的。”
叶初棠自然不会干以德报怨的事。
“生死有命。”
说完,她看向冒着浓烟的东北方向,对祁家人说道:“山火马上就烧过来了,赶紧走。”
话还没说完,她的腿就被姜姨娘抱住。
“你不能……啊……”
叶初棠一脚将姜姨娘踢飞后,看向韩冲,“给我留一匹马,我要留下等阿舟。”
赵猛送了几匹战马给祁宴舟,刚好派上了用场。
“祁夫人,你先走,我还等吧。”
“我能和阿舟共骑一匹马,你能吗?”
韩冲被堵得哑口无言,却又不敢让叶初棠一个人待在这。
若她出事,祁宴舟肯定会疯。
“我多留一匹马,陪祁夫人一起等祁公子。”
“我想如厕,你不方便留下。”
韩冲:“……”
他明知道是叶初棠的借口,却不能反驳,只好带着流放的队伍离开。
至于还没到齐的叶家人,要么被烧死,要么跟着队伍往回走。
不论哪种,都逃不掉。
叶初棠等流放队伍离开后,进了树林。
她不是要去找祁宴舟,而是去看山火烧得如何了。
知道了面积,以及扩散得速度,才能精准地打造隔离带,阻止火势蔓延。
于是她用瞬移去了山火的边缘地带。
沿着燃烧的山林跑了一大圈。
总共烧了四座山头。
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可以用土系异能迅速制造出隔离带,让火势无法蔓延。
可如此一来,不仅会花掉她一万多的功德值,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亏本买卖她可不做。
叶初棠看着越来越近的浓烟,瞬移回了山谷入口旁的树林。
从树林出来,已经能感受到风吹过来的热意。
拴在树上的马儿不安地踩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往山坡看去,还能看到叶家四人的背影。
“阿舟!”
叶初棠大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却是孙楚。
“祁夫人,你在哪?”
“山谷入口。”
孙楚在树林的上面踏叶而行,很快就落在了叶初棠面前。
“有水吗?给我喝一口。”
叶初棠随身携带着一个水囊,里面装着灵泉水。
她将水囊递给满头大汗的孙楚,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发现山火的?”
孙楚将水囊举高,灵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透亮,隔空入口。
他将水喝完后,将水囊还给叶初棠。
“这水好甜,喝完浑身是劲,是泉水吗?”
叶初棠顺着孙楚的话说道:“嗯,这水在山谷的泉眼里取的。”
孙楚不疑有他,回答了叶初棠之前的问题。
“我往北边去打野味,发现好多鸟往南飞,继续往北没走多远,又感受到了一股热气,觉得不对劲,就顺着热气出了山林。”
他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对着一条山坳。
热风滚滚而来,将山坳的树叶都垂了下来,风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抬眸眺望。
虽然视线受阻,看不到浓烟,却能看到被热气扭曲的空气。
孙楚知道发山火了,立刻回去报信。
报完信,他就去看火势有多大,看能不能阻止蔓延。
结果山火从东北方向以极快的速度烧过来,火势很猛,没法靠近。
他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祁宴舟。
祁宴舟有每个州郡的详细地图,用随身携带的炭笔画出了顺风方位的隔离带。
让他带着地图回来,安排砍树救火的事。
“祁夫人,祁公子说这山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扑灭,暂时不能往前走,让你决定要不要先退回大阳镇,再待几天。”
叶初棠听完,立即做决定。
“不退,一会找个安全的山谷待着。”
做好事就得做到明面上,让人知道。
若是退回大阳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贪生怕死,在躲灾。
孙楚没意见,“行,我们先去和韩大人会合。”
叶初棠骑马,孙楚用轻功。
两人很快就超过叶家四人,到了视线最佳的坡顶。
韩冲见祁宴舟没回来,面露担忧。
“祁公子这么久没回来,我带人去找找吧?”
孙楚摆了摆手,“不用。”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平铺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指着炭笔画的黑线,“韩大人,祁公子去火场附近看过了,这是他画出的隔离带,你们牢记在心里,赶紧出发去砍树,阻止火势蔓延。”
由西南到东北的一条线,差不多有五里路。
今日起的是东风,只要做好南北向的隔离带,就能让火势蔓延的速度降下来。
如此一来,便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方向的隔离带。
韩冲应了孙楚一声后,将附近山脉的地形记在了心里。
一百人要砍出五里长十丈宽的隔离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管做不做得到,都得试一下。
“幸好山火附近没有村子。”
韩冲说完,立刻给手下分派砍树的任务段。
“记住地形,以及自己的任务范围,但要以自己的性命为先,懂吗?”
言外之意,若火势太猛,就先撤离到安全地带,然后再想办法。
“属下遵命!”
震耳欲聋的声音,听得人精神振奋。
“将所有水囊都带上,分派的距离远的,骑马离开,剩下的轻功前进。”
“是,大人!”
叶初棠对护国军说道:“板车上有许多瓜果,能带就多带一些,不仅能解渴,还能饱腹。”
韩冲没有客气,让手下带些水果和干粮。
有了力气,才能将活干好。
大阳镇的百姓送了三两板车的食物,其中一半都是水果。
每个护国军都拿了一些,然后快速离开。
孙楚还有任务,给自己留了一匹马。
韩冲看向吴成刚。
“盯住所有人,若有人想逃跑,就地斩杀!”
“是,韩大人。”
得了吴成刚的保证,韩冲拿上水囊和水果,飞速下了山坡。
孙楚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苹果后,看向叶初棠。
“祁夫人,我得去大阳镇和莱县一趟,让百姓和驻军帮忙灭火。”
“等一会。”
叶初棠叫住翻身上马的孙楚,对他伸出手。
“将地图给我。”
孙楚从怀里掏出地图,递给叶初棠。
叶初棠用炭笔画圈出了山火的面积,然后根据无风燃烧的速度,山脉的走向,以及孙楚找人所需的时间,估算出了隔离带的位置,画上之后还做好了标注。
“你按照地图上的分配百姓和驻军,让他们注意安全。”
孙楚震惊地看着叶初棠,“你怎么知道山火的面积?”
刚问完,他的脑海里就浮现了“鬼盗”二字。
“不用回答,我知道了。”
“驾!”
他一抽马鞭,向大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成刚来到叶初棠身边,恭敬地问道:“祁夫人,这坡顶树木稀疏,不适合休息,也没有水,要不换个地?”
叶初棠点了点头,说道:“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河,是大阳镇附近大河的支流,可以去看看。”
现在到处都干旱,她也不能保证河里一定有水。
不过自然的河流一般都有水流冲刷出来的大坑,或者和地下河连通,有水的几率很大。
吴成刚没意见,“我听祁夫人的。”
说完,他看向板车。
“祁夫人,马都被骑走了,没法拉车,这些东西怎么办?”
从大阳镇离开的时候,赵猛不仅送了战马给祁宴舟,还将拉车的驴也换成了马。
但都被护国军骑走救火去了。
叶初棠说道:“阿舟他们在天黑前能回来,我们先带一点暂时要吃要用的就行,然后留两人看着东西。”
这个办法不错,但吴成刚面露担忧。
“祁夫人,看守的官差本来不多了,再留下两人的话,我担心出问题。”
祁家的人肯定不会跑,但赵叶陈三家就不一定了。
三家的人数加起来将近二十,若分散开来,他担心看不住。
“放心,没人能跑得掉。”
吴成刚知道叶初棠武功高,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安排。”
刚说完,叶家四人终于爬上了坡顶。
叶思音的衣裙被染上大片的血迹。
朱蓉看到后,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冲了过去。
“音儿,你怎么了?”
叶靖川一路抱着叶思音爬上坡,累得快死了。
他连忙将人轻轻地放在地上,狂喘气。
叶思音的肚子里仿佛有一根棍子在搅,疼得她脸色煞白,浑身冒虚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姨娘替叶思音作答。
“音儿被婆母推倒在地,肚子刚好磕在石头上,有小产的迹象。”
话说一半,她怨毒地看向叶初棠。
“当时祁夫人也在,可她身为医者,却见死不救!”
叶初棠听到这话,眼神锋利地看向姜姨娘。
她刚要开口,祁老夫人就抢着说道:“你们叶家害死了阿棠的母亲和哥哥,她凭什么要救一个野种?”
老夫人是个体面人,第一次对未出世的孩子说这么难听的话。
但她觉得自己没做错,因为叶家和赵家都是败类!
许姨娘连忙附和道:“换作是我,我不仅不会救,还会送你们一碗落子汤!”
谁规定医者必须救人?
就算要救,也是救值得救的人!
姜姨娘被怼得气愤不已,视线落在叶初棠的肚子上,口不择言地骂道:“身为医者,你却如此恶毒,迟早就报应到自己身上,你这辈子都不配有健康的……”
“孩子”二字还没说出口,叶初棠就拔下头上的发簪,将姜姨娘的脸颊对穿,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