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萱见虞殊兰神情变动,连忙跪着上前一步。
“不知王妃是否听说过张公子名讳,他现如今在国子监教书。臣女姨娘同张公子的母亲是故交,张府近日遭逢变故,张公子同沈府小姐的婚事又告吹,是而求到了臣女跟前。”
姚心萱不知王妃与沈小姐关系亲近,毕竟王妃出阁前是个庶女,且过得甚至不如她,是而这王妃应当不认识沈府唯一的小姐。
她只当是方才提及与陆子涵有恩情一事打动了王妃。
于是她并未寒暄过多张子化和沈妙微的感情纠葛,转而将话题引到陆子涵身上。
“臣女知王妃同王爷新婚燕尔,可这陆姑娘却欲棒打鸳鸯,横插一脚,如此作风,当真叫臣女不齿。”
“且陆姑娘几次三番为难王妃,臣女皆有所耳闻,愿为王妃分忧,只求王妃能助臣女姐姐,莫要继续被陆子涵诓骗。”
虞殊兰眼尾上扬,似是听到了极为可笑之事。
“这么说,谁让本妃不痛快,姚二小姐便愿助本妃除掉那人了?”
姚心萱被这话问得心跳加快,她不能太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故而自己那蠢笨的嫡姐,便是最好的托词。
“是,臣女这都是为了姐姐能逃离那无底洞。”
虞殊兰却道:“没想到二小姐竟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对大小姐嫉恨入骨?”
只见姚心萱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眼尾红晕显现。
“不知怎的,姐姐对臣女心生嫌隙,臣女如此做,皆是为了能让姐姐回心转意。”
虞殊兰没耐心看姚心萱演戏,她想到前世云杉一个丫鬟,在她被裴成钧恶语相向,为姚心萱撑腰时,对她落井下石,于是说道。
“方才你那丫鬟言语间对本妃不敬,令本妃心生厌恶,姚二小姐该当如何?”
姚心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她暗自思索,恐怕这是对自己的试探。
一个丫鬟而已,能成为她上位路上的垫脚石,是云杉的福气。
“胆敢对王妃不敬,上天定会降下报应,许是失足落水,也许是跌下高楼,王妃切莫为了将死之人动怒,有伤凤体。”
虞殊兰听着姚心萱这淬了毒的话,她心中却并未生出一丝怜悯,那云杉活该如此。
至于这姚心萱,敢动了利用她的心思,那她便祸水东引,将陆子涵同姚心萱一网打尽。
正好对于张子化一事,她缺把锋利的刀。
“二小姐怎么一直跪在地上,待会下了马车一瘸一拐的,指不定要叫旁人猜测是本妃苛待了你。”
姚心萱闻言一惊,从王妃故意不让她起身、有意磋磨她的那一刻起,她便起了旁的心思。
着下车后故意装作身体不适,让别的世家小姐都以为是王妃暗中针对她,这样王妃难免会落得个性子跋扈、极难相处的名声。
可此刻她的小心思竟被这王妃戳破了,那便不能再这么做了。
姚心萱随即道了谢,忙又坐在了软垫上。
“王妃,张伯母昨日同臣女姨娘说,陆子涵叫张公子在国子监内大肆夸耀王妃开业第二日,同王爷一道来拜访陆姑娘时的风采,言语间满是熟络和一丝隐晦的感情。”
虞殊兰暗道,这姚心萱可算说了些有用的话。
没想到陆子涵来了一招扬汤止沸,竟是想借张子化这些言论,日后生事,好编排张子化觊觎于她之名。
而后再跳出来用旁观者的身份,为她这个王妃申冤,顺势闹大,派人查一查她的动作,譬如与张子化有无书信往来之类的。
如此一来,陆子涵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若她真与张子化有私,那陆子涵不过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若她清清白白,陆子涵也不会受到惩罚。
可见这陆子涵吃一堑长一智,放聪明了些。
虞殊兰随即便见姚心萱又将那出自拼夕夕的簪子,戴在发髻间。
她心下了然,姚心萱如此说,可见是特意朝张伯母打探过一番的。
而这簪子,便是今日用来吸引她注意的。
既如此,她便将计就计,故意给陆子涵留下点“把柄”,也顺便留一盆脏水给这姚二小姐。
她佯装愠怒之色,低声呵斥:“竟如此居心叵测,姚二小姐,既你前头说,与张子化的交情更胜过陆子涵去,那便叫张子化即刻停了这谣言,本妃不日便有重谢。”
姚心萱见这北辰王妃是彻底同意和她联手了,当即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
“臣女回府后,即刻便去办,这陆姑娘竟意图毁王妃名声,那拼夕夕是断断不能开下去了。”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在了千味斋南边专供贵人停放马车的院子。
虞殊兰故意将腰间一枚玉佩取下递给姚心萱。
“事情办好后,姚二小姐记得给本妃递信来。王府的守门小厮瞧见这枚玉佩,自会通传。”
随即她起身,先行下了马车,嘴角浮现起一抹狡猾的笑。
这枚玉佩虽确实与北辰王府相关,可却不是她的,就让姚心萱玩火自焚吧。
而姚心萱抚摸着这枚玉佩,目光中的疯狂再难压抑。
她觉得这北辰王妃不过尔尔,心机手段远不如自己。
否则怎么会将能代表自己身份地位的贴身之物交给她?
等让嫡姐在长公主携金陵侯回京落府娶妻之前,狠狠栽个跟头,这玉佩岂不成了自己威胁北辰王妃的把柄?
哼,她早就知道父亲是个偏心的,只想叫她先嫁给金陵侯做妾,斗倒金陵侯后院那些外室,而后再眼睁睁看着金陵侯风光迎娶嫡姐进门。
她和姨娘可不会坐以待毙,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嫡女若无掌家之能,反而是个败家子,那便是断了做侯府大娘子的机会。
她就是要让父亲只剩她这一个倚仗,想方设法也要将她捧上金陵侯正妻的位置。
哪怕休妻抬正她的姨娘,改庶为嫡,反正姚夫人母族早已败落。
有什么是能比权利和地位,在她这个利欲熏心又最为古板的父亲心中更重要的呢?
至于这北辰王妃,日后待她们尽全族之力,拥齐王表哥身披龙袍,那她所嫁的金陵侯,便是天子近臣了。
届时她亦能手沾权柄,一个北辰王妃而已,寻个由头弄死得了。
姚心萱缓了缓神色,片刻后在云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小姐,秋分后长公主和小侯爷便要归京了,如何,您有把握了吗?”
云杉关心问道。
姚心萱仍不改面色,只是望向这自小服侍她的云杉时,目光淡了几分。
将死之人而已,便是同云杉说说也无妨。
“事情办成了,你就等着看我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金陵侯府吧。”
只不过,是在地狱中看了。
而虞殊兰刚行至千味斋门前,便瞧见安嬷嬷踱来踱去,正寻找于她的身影。
她眉心一跳,安嬷嬷在康王宴饮之时来此刻寻她,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竟叫安嬷嬷丝毫不能等到她回府后再行禀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