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村。
“哟,二郎回来了?”
“嗯,回家看看。”
盛家老二难得回家一趟,大家都有些稀奇。他前几年在县城的酒楼里找了一个跑堂的事做,一跃成了半个城里人,连带着对村子里的村民都开始爱答不理,一副看不起农民的高傲模样。所以很多人在背后都说他不过是当个跑堂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城里人了不成?笑话。
不过,他现在每次都能给家里带回十几文钱,比同族的很多同龄人要显得出息多了,所以大家也只能背后议论几句,当着面还要夸他厉害。
“娘,我回来了!”
盛成还没进门便张着嗓子大喊,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钱来回晃悠,生怕被人看不见似的抛来抛去。
路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看人家盛有富家的儿子,能在城里找到事做不说,每次回来还能拿回来很多钱孝敬父母,这儿子可真没白养。也不知道咱家儿子以后有没有这么好运......”
盛成听了,脸上全是得意。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盛家村可没几个能像他一样认得字的,你们想去城里,还得看有没有人要呢。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朱氏最近被孕期反应折腾得睡不好,早早便起床溜达。
要是未出阁的时候,她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她,可嫁了人就由不得自己。好在她有了身子,除了盛母偶尔说她几句,可没人敢招惹她。不过她自小也是被家里娇惯大的,怀孕之后更是情绪多变,只要她哭几声,盛父一瞪眼,连盛母也不敢多说话了。自那之后朱氏便明白,这个家里只有盛父才是最值得依赖的!
巴结好了公公,还愁日子不好过吗?
听见自己丈夫的声音,朱氏惊喜极了。她小跑上前,一下子扑进盛成怀里,娇娇怯怯地埋怨道:“夫君,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啊。”
“哎呀,这朱氏怎的如此……”
路过的人见她如此做派,连忙捂住了眼睛。
大昭女子讲究端庄礼仪,朱氏虽然出嫁,但是此举还是让人看不惯。虽然她本身风评也不太好就是了。
不过盛成可是最喜欢她这样,女人嘛,就要娇软点,多依赖男人一点才好。
虽然新婚不过几个月,但是实际上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盛成之所以成亲如此晚,一是因为找不到喜欢的,二是因为他觉得这村里的姑娘一个个连打扮都不会,土里土气,让人看不下去。
可朱氏不一样,虽然比盛成大了一岁,但是她不光会打扮,还很懂男人心。她知道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所以才能让很多人迷恋她。选择盛成不光是因为他长得不错,而是他能说会道,觉得他早晚会有一番大事业。再说,盛成肚子里好歹还有点墨水,比那些只馋她身子的臭男人不知道好多少。
盛成温香软玉在怀,一时间有点心猿意马,两只大手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朱氏的腰上摩挲,把朱氏闹得两颊通红,此时更是人比花娇。
“孩子还好吗?”盛成扶着朱氏的腰往屋里走,边走边关心地问道。
朱氏抱着他的手臂,低声撒娇,“咱儿子可淘气了,我都好几日没睡过好觉了呢......夫君,你这次回来可是能多待几日?”
“明早还得回去,你也知道掌柜的器重我,酒楼没了我可不行。不过娘子放心,晚上我一定好好陪娘子......”
夫妻俩一边腻腻歪歪说着悄悄话,一边走进大门。
盛母见了二儿子,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成儿怎么这么早回来?可吃饭了?你大嫂一会儿就做好了,赶紧吃点儿。”
“娘,你可是瘦了?”
“没有啊,我儿才是辛苦!”
盛母见二儿子回来第一句就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别提心里有多熨帖了。可不像老大一家,一个个榆木脑袋,连句话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此时,盛家老大盛青抱着木头路过堂前,看着二弟一家和母亲如此和谐,默默低头走开了。
厨房里,何氏忙着一大家子早饭,看见丈夫进来,发现他脸色不对,便出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何氏拿着手帕给丈夫擦汗,又掸了掸他身上的木屑。他们夫妻早上起来一个做饭,一个劈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没事儿,饭做好了吗?”
“就快了......”
“嗯,我去给父亲打水。”
盛青将柴火放下,就去了后院。何氏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不由地叹气。
夫君肯定是因为小叔子回来才不开心,她也不懂,都是亲生的儿女,公公婆婆却极其偏心。小叔子虽然在酒楼当跑堂,可是不能够经常回来,因此家中这里里外外都是他们老大一家在忙活。日常琐事,种田,伺候公婆,现在还要帮二弟照顾他怀孕的妻子。
但即使这样,在老两口眼里盛青依然比不上会说话的二儿子。只要老二一回来,那两位的眼神都在二儿子身上。
因为盛家并未分家,虽然两个儿子都成了家,但是家里的钱还是要交到公中,由盛父盛母掌管。何氏怎么都想不通,他们一家任劳任怨,挣的钱八成也都交到了婆婆手里,可是只要小叔子一回来,就成了家里的大功臣!
不说他那十几文钱都给了婆婆,就说他每次走时家里还要倒贴点吃喝,甚至还要家里拿些银子给他用于交际,打点。
对此行径,何氏嗤之以鼻。一个跑堂,打点个屁!
可只要盛成一说这些打点都是为了未来能当上掌柜的,那老两口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
八字还没一撇,当掌柜的那么容易?不是她笑话,小叔子要是能耐,不至于成亲的时候,一两银子都没攒下。
可是多说无用,何氏觉得就该让老两口看看,要是没了他们这一家,老二一家会不会把他们伺候得这么好?
饭桌上,盛成把那一串钱当着大家的面递给了盛母,老两口满意地点头,夸他孝顺。盛父还叮嘱他在外行事要注意分寸,务必让东家看到他的努力。
盛成自然应声,“父亲放心,儿子一直谨记父亲的教诲,不敢忘记。”
“嗯,你有心便好。”
“我儿从小聪明伶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来,吃个鸡腿,好好补一补。”
“谢谢娘,不过说起补身体,娘子才该多吃一些。娘子怀着身孕,才是最辛苦的。娘子,来,多吃些。我不在家,多谢你照顾父亲母亲了。”
“夫君,你说的我都害羞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是给父亲吧。”
“哈哈哈哈,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盛父大笑,对儿子儿媳如此懂事,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一张桌子,本该是一家人,但是此刻桌面上仿佛出现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无形的线,将几人从中间隔开。一边相亲相爱,氛围和谐,一边无声无息,面面相觑。
“娘,我想吃肉。”宁哥儿望着那个鸡腿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小年纪的他不懂什么叫偏心,只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他,总是说他傻,说他笨,连给他吃肉都觉得是浪费。
“早上就吃肉对胃不好,娘给你盛碗粥,你等一下。五妹,你”何氏想着问问盛紫要不要顺便也添一口,她一回头,小姑娘早就不见了身影。
何氏叹气,五妹虽然年纪小,却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与其在这里当个隐形人,还不如去外面吃来得舒服。女人和孩子不在桌上吃饭很正常,因此何氏带着儿子离开时也没人在意。只有盛青默默啃着馒头,看着对面的四人,眼神毫无波动,他已经习惯了。
盛成:“爹,我前几日在县里见到了四妹夫妻。看来那小两口日子过得还不错,买了好几斤猪肉呢!”
“什么?他们哪来的钱买肉啊?”不等丈夫开口,盛母先叫了起来,“他们肯定是把那田租给花了!就说年轻人不会过日子,肉吃不吃的能如何,银钱怎么能乱花呢?亲家也不管管!”
“啧啧,四妹的脸可都胖了一圈了!”
“败家!”盛父喝道。
“就是!还不如拿钱孝敬爹娘,看样子四妹是一点都没有把爹娘放在心上。还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啊。”
朱氏趁机火上浇油,她可还记得那夫妻俩的嘴脸,一脸的抠门样儿。
“听说,四妹夫的眼睛好像有救了......”
自始至终一点没有存在感的盛家三女儿盛虹突然开口,声音虽小,却让饭桌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