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群星隐约。
汉中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火把映出一行疾驰的军队轮廓。
最前方,一面绣着“蜀”字的帅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正是杨仪率领的先头部队。
三万无当飞军和三千军机处精锐不舍昼夜,星夜兼程,总算在今夜赶到了汉中地界。
此刻,道旁已可见一队人马守候多时。
为首之人,身披锁子连环甲,望见远处火光,立刻翻身上马。
片刻后,大军抵近,他高举火把,上前大声喊道:
“前方可是主公所率人马?!”
马蹄杂沓声中,中军一骑缓缓而出。
马上端坐一人,锦袍罩甲,目光炯炯,正是杨仪。
杨仪抬手示意全军停下,这才看着赵砺笑道:
“赵砺,许久未见,你又精神焕发了不少!”
赵砺闻言大喜,翻身下马快步趋前,单膝跪地:
“末将赵砺,拜见大人!”
身后一众亲兵也齐刷刷下拜。
赵砺抬头,见杨仪精神矍铄,不由心中安定了几分。
杨仪翻身下马,伸手扶起赵砺,笑道:“不必多礼,众将士平身!”
赵砺起身后难掩兴奋道:
“大人能亲临前线,我汉中将士皆士气大振!这一路辛苦,大人请入城休息,末将已备下热汤热饭。”
杨仪摆摆手,目光却望向北方黑沉沉的群山:“先不忙。汉中战事紧急,你且先与我说说这里局势。”
曹魏大军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耽搁。
赵砺也收起笑容,肃然道:
“诺!依大人军令,属下这几月接管汉中防务。目前汉中城内留守八万兵马,皆是原魏延将军旧部,如今尽归大人节制。”
“几日前,曹魏征西将军张合率三万兵马抵达天水,与原驻守天水的郭淮、牛金等部汇合。”
“算上此前驻军,魏军总数已有十余万之众,屯于天水郡城,随时可能南犯。”
“十余万……”
杨仪微微点头。
这数字比他预料的还多些,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魏军可有动向?”
赵砺继续道:
“据前线哨探来报,近来陈仓道、褒斜道各处关隘都被魏军封锁,敌军加强了边境戒备,恐怕主力南下就在数日之内。”
“南下就在数日之内!”
杨仪低吟了一句,眸中精光闪动。
“张合按兵不动,想来是在等援军!”
赵砺眼中露出赞叹: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属下也判断张合在等朝中援兵。”
“如今曹魏朝廷派出的建威将军辛毗正率五万增援大军在途中,一旦与张合汇合,敌军兵力将达十五万之众!”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护卫将士皆面露凝重。
然而杨仪闻言却面不改色,没有丝毫诧异。
“对了,大人。”
赵砺想起什么,连忙从身旁亲兵手里接过一个蒙着帆布的长方木箱,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依大人嘱托,连月绘制而成的陇西地形沙盘,请大人过目。”
“哦?”
杨仪目光一亮,伸手揭开帆布。
只见箱内赫然是一座微缩的立体地形模型,黄沙堆砌的丘陵山川间,以彩线标注着各处要道关卡。
“好!”
杨仪赞许地点头。
借着火光,他已大致辨认出沙盘上标示的阴平道、小路、上邽、天水等地形。
“有此沙盘,日后行军布阵,如臂使指。”
赵砺挺胸道:“为杨帅效命,属下万死不辞!”
杨仪笑了笑,随即下令:“即刻进城。”
一声令下,三万无当飞军和三千军机处人马鱼贯而入汉中城。
士兵们风尘仆仆,虽然疲惫,却个个精神抖擞。
对于他们而言,能在主帅杨仪亲自率领下来到前线,无疑是莫大鼓舞。
汉中城内军营早已备好宿营之所,不多时将士们各自安顿下来。
整个汉中大营却灯火通明,彻夜忙碌着运粮整械,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次日辰时,天光熹微,朝阳跃出群山。
汉中城南校场上旌旗飘扬,三万龙骧军将士披坚执锐,齐整列阵于校场中央。
三千名改良连发弩弩手、一万名火枪手分列两翼,五百重骑兵居后,无当飞军则散布在阵列两侧,个个肃然而立。
黑沉沉的玄铁甲在晨光下闪耀寒光,密密丛丛的长枪如树林般直指苍穹,场面蔚为壮观。
校场高台之上,杨仪一身戎装,负手而立。
他今日换上一袭特制的镶鳞亮银甲,外罩墨绿色绣云战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佩宝剑,英武非凡。
台下数万将士仰望主帅,只觉眼前的杨仪与平日朝堂上那位运筹帷幄的丞相判若两人。
“拜见杨帅!”
校场四周,先是零星几声呼喊,紧接着八万汉中驻军哗啦啦尽皆跪伏,高呼山响。
此番,杨仪北上汉中,顶的是刘禅亲封的讨北大元帅之职!
场间,原魏延旧部的将士们亲眼见到这位蜀汉新任执政亲临,个个热血沸腾。
他们早听闻杨仪理政有方,却从未见过其领兵之姿。
今日一见杨仪这般,不禁心悦诚服。
台上杨仪微微一笑,朗声道:
“诸位将士平身!”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校场。
将士们缓缓起身,目光炽热地望着高台。
许多人胸口剧烈起伏,激动难抑。
其中龙骧军数万甲士,全都是杨仪用自己的钱豢养的。
可以说,这些人就是杨仪的私兵!
此刻见到自家主公,自当是激动不已,再者,这些人对于杨仪的忠诚,早就胜过了对于蜀汉的忠诚!
高台周围,赵砺和几名亲随将领护卫在侧,此刻亦难掩心中激荡。
杨仪缓步走到高台边缘,挥手示意大军列阵开始受阅。
霎时间,战鼓雷动,号角齐鸣。
只听“唰”地一声,三千弩手齐齐举起手中连发劲弩!
这些连弩由蜀中巧匠改良,全由精钢打造弩机,箭匣中一次可填装十矢。
杨仪目光一扫,沉声下令:“放!”
瞬间弩机嗡鸣,箭如飞蝗!
三千支劲箭划破长空,齐齐射向校场南端的草靶。
几乎未等人反应过来,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连而至,箭支如骤雨倾泻。
远处草靶密集中箭,箭杆犹如长刺,将厚实的草束射了个对穿,靶后尘土飞扬。
一阵惊叹声在人群中爆发。
许多汉中驻军将领瞠目结舌,暗暗称奇。
如此迅猛的射速,如此远的射程,实是生平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