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郑贵妃狼狈离去的背影,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转向身旁侍立的老太监。
“去,把刚才的事,‘不经意’地传扬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知道。”
“奴婢遵旨。”老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成为了百官们私下里议论的焦点。
昔日宠冠后宫的郑贵妃,竟然在陛下那里吃了瘪!
而且是为了那个一直不受待见的九皇子!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风向,似乎真的变了。
次日上朝,郑琰明显感觉到同僚们的目光变得复杂,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下朝后,郑琰脸色阴沉地直奔后宫。
“娘娘!今日朝堂之上,气氛诡异!陛下斥责你的事,已经传开了!到底怎么回事?!”一见到郑贵妃,郑琰便劈头盖脸地质问。
“父亲!”郑贵妃一见郑琰。
将昨日在御书房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陛下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萧景珩!那个小畜生献上了什么‘水泥’,陛下就将他视若珍宝!”
郑琰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如水。
他负手踱步,眼中精光闪烁。
“水泥……萧景珩……”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个老九!他已经成了气候,成了陛下拉拢制衡我们的棋子!”
“既然如此……”郑琰的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我们的计划,必须加快了!不能再等了!”
郑贵妃眼中也迸发出怨毒的光芒,重重点头:“兄长说的是!绝不能让萧景珩那个小杂种再得意下去!”
郑琰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待郑琰走后,郑贵妃走到案前,亲自研墨,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字迹娟秀,内容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写毕,她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宫女。
“立刻将此信送出宫,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交到三殿下手中!记住,一定要比陛下的信更快!”
“是,娘娘。”
几日后,扬州运河督造行辕。
来自京城的两封信,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一封是皇帝通过驿站送来的嘉奖信函,另一封,则是郑贵妃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家书。
刘都督不敢怠慢,立刻将萧景珩和萧景琰两人叫到书房。
“二位殿下,京中来信。”刘都督将两封信分别递给两人。
萧景珩接过那封有着皇家烙印的信函,不紧不慢地拆开。
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皇帝那熟悉的笔迹。
通篇都是对“水泥”的惊叹,对萧景珩治水方略的肯定,对他“以工代赈”的嘉许……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份“父爱”,来得可真是时候。
曾几何时,这样的温情脉脉,,都是属于他身旁这位三哥——萧景琰的。
他抬眼,恰好对上萧景琰的目光。
只见萧景琰捏着那封明显是家书的信件,脸色铁青,手指发白。
他飞快地阅览着信中内容,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萧景珩心中暗自感叹。
被郑家这堵“高墙”保护得太好,早已磨平了爪牙,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郑贵妃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无非就是痛斥他连个废物弟弟都斗不过,让她这个当娘的丢尽了脸面,顺便再下达一些恶毒的指令。
这位三哥,真是可悲又可怜。
萧景珩的目光缓缓滑过皇帝信函的末尾。
那几行看似不经意的字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令三皇子萧景琰即刻启程回京,不得在扬州继续“添乱”。
呵。
老狐狸演得真好。
明面上是嘉奖自己,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将萧景琰彻底踢出了扬州这个棋盘。
既全了父子情面,又达到了实际目的。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萧景珩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将手中这份“恩宠”与“驱逐”并存的信函,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刘都督。
“刘都督,父皇的嘉奖,你也看看。”
刘都督恭敬接过,目光快速扫过。
信中对萧景珩那种近乎“偏爱”的口吻,让这位老臣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波澜。
九殿下此番,当真是圣眷正浓!
对比之下,信末那寥寥几句对三皇子的安排,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名为关心,实则驱逐!
陛下这是彻底对三皇子失望,要将扬州这片功绩之地,完全交给九殿下了!
刘都督心中对萧景珩的敬佩又添了几分,此子隐忍多年,一朝发力,竟有如此雷霆之势!
他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沉浸在愤怒中的萧景琰,小心翼翼的提醒。
“咳,三殿下,陛下旨意,命您即刻返京……”
“我不回!”
萧景琰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回京?凭什么?!
母妃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要他留在扬州,想尽一切办法给萧景珩使绊子,绝不能让萧景珩顺顺利利地立下这泼天大功!
他怎么能走?!
他走了,岂不是遂了萧景珩的意!让母妃和舅舅失望透顶?!
刘都督面露难色,心中暗叹。
这位三殿下,还是如此拎不清形势。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将手中的皇帝信函递了过去。
“三殿下,您还是……亲眼看看陛下的手谕吧。”
萧景琰一把夺过信函,视线死死钉在纸上。
那些赞扬萧景珩的字句,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的眼中,扎进他的心里!
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这些本该是属于他的!父皇的赞赏,朝臣的敬畏,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萧景珩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卑贱宫女所生的杂种!
当他的目光触及末尾那行小字——“着三子景琰即刻回京,勿在扬州滋扰”时,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滋扰”?!父皇竟然用了“滋扰”二字?!
在他眼中,自己留在扬州,竟然成了“滋扰”?!
“凭什么——!!!”
萧景琰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状若疯癫,双目赤红地瞪着萧景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