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黛匆匆停下检查工作,来到萧建业身旁,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位外国人。
其中一位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现在是凉爽的六月天,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
胸前的长袖已经被抓穿咬穿,上面明显有动物撕咬过的痕迹,伤口大面积遍布,看着触目惊心。
约翰赶紧扶着查理,把他放在了一旁空着的一张病床上躺着。
约翰继续用英文着急地说,
“医生,麻烦你救救我的朋友!”
王雨黛是大学文凭,能听得懂约翰说的话,她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道,
“他是被什么野兽咬伤了?”
她迅速地掀开查理胸前破碎的长袖,发现伤口不是很深,但是遍布的面积很大。
她又用中文高声道,
“立平,你快过来,这里有位外国友人被山上野兽咬伤了。”
在病房那头的沈立平快步赶来,
当目光触及到高大俊朗的萧建业时,沈立平原先被王雨黛叫过来的亮晶晶的目光黯淡了些,
自打王雨黛来卫生院,他就看上了她。
此次一同作为医疗队的成员下乡,原先他是内心窃喜的。
他原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多出很多机会增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知道王雨黛是大学文凭,还是四九城里的,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
但没想到刚下乡第一天就收到一个“噩耗”,她竟然有未婚夫了,还是一个乡下的农夫。
起初他很不理解,萧建业除了皮囊比他好,还有啥比得过他的呢?
他好歹也是高中文凭,还是铁饭碗的镇卫生院医生。
可很快他就知道,萧建业不是一位普通的乡下人,他有城市户口,还是国家干部。
他就是那位洪门镇人人传颂的“大英雄”,他身手好枪法好,徒手夺枪制服歹徒,智取两位特务性命。
他见义勇为,救了山上的王冠军,那位乡里的王队长,竟是王雨黛的亲哥。
也是啊,救亲人的恩山义海,难道还不值得佳人倾心相许吗?
他大方豪爽,为了让医疗队的医生们能安心吃下好饭好菜,甘愿带着打猎队,把打的六头羚羊全部分给大家吃。
沈立平内心想通是一回事,但见到萧建业又会让他想起那段死在摇篮内的“暗恋”。
见到萧建业跟两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同出现,他有些困惑。
在洪门镇卫生院基本没见过外国人。
他暂时按捺自己的好奇心,习惯性地用中文问道,
“是被什么咬到了?多久前受的伤?”
萧建业飞快回答道,
“我刚刚上山打猎,意外发现这两位外国友人被狼群包围,我便出手救了他们,这位躺在病床上的叫查理,那位叫约翰,他被两只狼咬了胸口。”
“同志,麻烦你赶紧帮他救治。”
沈立平又继续问道,
“他的伤口不是很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应该能挺得过去。”
“但是在被野狼咬伤后应该立刻用大量清水或者肥皂清洗野狼的唾液跟污物,你刚刚有没有帮他清洗?”
萧建业摇摇头,
“没有来得及,我们一下山就立刻往这边赶了。”
沈立平一听,立即就扶起受伤的查理,想要带他去水龙头那边清洗伤口。
约翰见沈立平扶起查理,他继续用英文问道,
“建业,医生想要带查理去哪里?”
萧建业立刻用流利的英文答道,
“沈医生说查理伤口不是很深,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现在要带去水龙头那边清洗。”
约翰得到回答,心安定了些,帮着沈立平将查理扶了起来。
沈立平听不懂两人说的啥,但他大概知道这是英文,
令他吃惊的是,乡下的萧建业为什么会说英文呢?
就连他也只能听得懂只言片语,根本做不到如此流利地与外国人交谈。
王雨黛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建业。
萧建业会说英文对她来说是个意外的发现。
现在正处非常时期,全国上下正兴起一股学俄语的潮流,这都是因为跟苏联的国际关系密切的缘故。
相反,英语方面的教育被淡化,会说英语的人不多。
萧建业看着两人吃惊的眼神,打算等待会救人后再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他们解释,免得他们起疑心。
一行人赶紧把查理扶到了外面水龙头旁,沈立平旋开水龙头,再用一条短胶管连接水龙头。
他把软胶管翘起来,用大量的清水,缓缓地冲洗查理的伤口。
十五分钟后的冲洗后,看着查理依旧苍白的脸色,沈立平面色凝重地说,
“主要是受伤后没有立即清洗伤口,有可能会感染,伤势变重,现在一切不好说。”
沈立平再立刻返回屋内取来碘伏,涂在伤口周围,
“我们这次下乡只带了一些阿莫西林过来,先用这些顶着些。只是药品稀少……”
沈立平犹豫地说,想起医疗队那屈指可数的阿莫西林。
“就算用上了阿莫西林,我也建议今晚观察一夜,如果情况恶化,还是需要赶紧转移到镇上卫生院去。”
萧建业问道,
“平时你在卫生院接诊这样的病例要多少钱?”
沈立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摇头道,
“救治外国友人,我就不收费了,就收一盒抗生素的钱就好了,这毕竟是公家的药品,一盒三块钱。”
与外国友人交好,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约翰听着沈立平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他都听不懂,他朝萧建业投来求助的眼神。
萧建业开始有些庆幸约翰听不懂中文了,他叹气道,
“沈医生,价格可以报高一点。这些外国友人不差钱,而且他们给的是美元,咱们国家现在不是正缺美元外汇吗?”
沈立平听着萧建业的腹黑发言,他愣了下,硬是报了一个数字,
“五十块……”
他没想到萧建业竟然会这样“坑”外国友人,但是说“坑”又不太对,
毕竟是他救了这两位外国友人,而且他现在是为国家挣外汇啊!
这么光荣的出发点,让正直的沈立平都说不出“不好”。
萧建业点点头,转过身就约翰选择性翻译了刚刚沈立平说的话,
他想起约翰身上的美元,又继续说道,
“沈医生是有经验的外科医生,你可以听他的,先让查理用上抗生素顶着。”
“如果他情况不好的话,明天我再送你去卫生院,你不用担心。”
“但是诊治费需要两百块,你身上的钱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