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川被女儿缠得没办法,眼底那点因女儿而起的暖意,在看向病床时,又瞬间冷却。
他看了温絮一眼,任由秦姣姣把他拉到了门口。
临走前,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小女孩雀跃的声音,还有男人低沉的回应。
温絮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的新药,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温和一些。
至少,身体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排斥得那么剧烈,让她痛不欲生。
只是……
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丝丝缕缕地啃噬着她的神经。
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
温絮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闭着眼,默默承受着。
痛楚和药物带来的疲惫交织着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
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渐渐模糊,下沉。
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沉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温絮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乔湜也。
“温絮?”
他指了指已经空了的输液袋,“已经输完了。”
温絮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臂,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下午三点半。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乔湜也利落地拔掉她手背上的针头,用消毒棉签用力按住针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
温絮摇了摇头,嗓子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干哑:“还好,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在医院休息,”乔湜也收起用过的东西,叮嘱道,“刚用了新药,还需要密切观察,不能大意。”
温絮却没接他的话,反而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乔医生。”她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我有点急事需要出去处理一下。”
乔湜也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不行……”
“我很快回来。”温絮打断他,语气平静,“处理完了我马上回来。我保证,一定会好好配合后续的治疗,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认真。
乔湜也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固执,沉默了。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
乔湜也看着她,郑重地强调:“记住,有任何不舒服,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她认真点了点头,“好。”
温絮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医院大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她把手机递过去。
司机扫了一眼地址,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有点远啊,姑娘。”
温絮靠在后座上,疲惫地闭上眼,“没事,我给双倍价钱,麻烦您快一点。”
“好嘞!”司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中心,渐渐变得荒凉。
路越来越颠簸,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
温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新药的副作用还在隐隐作祟,额头又开始冒冷汗。
她死死咬着唇,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久到天色都开始发暗,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司机终于在一个尘土飞扬的路口停了下来。
“姑娘,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车开不进去了。”
“谢谢师傅。”温絮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蹙了蹙眉,拿出手机再次确认地址。
没错,就是这里。
可眼前……
只有几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荒地里,其中一间的烟囱还冒着歪歪扭扭的炊烟。
这就是谢妤给的地址?
温絮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走,心里充满了疑虑。
她拦住一个扛着锄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哥,请问您知道这个地址在哪儿吗?”
她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址。
男人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有些奇怪,“哦,沈家啊?往前走,就那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
温絮道了谢,心里却更沉了。
沈家?
难道真的是……
温絮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谢妤,安排车来这个地址接我。】
地址定位精准地发送了出去。
【收到,温总。】
她走到那间门口有歪脖子树的土坯房前,停下了脚步。
房子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洞,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门前散乱地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
怎么看,都跟“贫穷”两个字紧紧联系在一起。
温絮简直不敢相信。
被誉为最有前途的青年舞蹈家,秦寂川不惜动用秦家资源也要力捧的女人……
她的家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这怎么可能?
是谢妤搞错了地址?
或者,是同名同姓?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
老妇人似乎没想到门口有人,愣了一下。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絮脸上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某种了然。
“是……是你啊?”老妇人放下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温絮一怔。
她居然还记得她。
老妇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显得很淳朴。
“哎呀,快进来坐!外面风大!”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温絮进屋。
温絮压下心头的惊疑,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气味弥漫着。
家徒四壁,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温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真的没找错吗……
“姑娘,你找谁啊?”老妇人给她倒了杯热水,水杯边缘还有些发黄。
温絮捧着水杯,指尖传来一点暖意,她定了定神,试探性地开口,故意用上了亲昵的称呼:“阿姨,我来找……微澜,请问她在家吗?”
老妇人端详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微澜?你说的是……姓沈的那个微澜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对,沈微澜。”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更加仔细地打量着温絮,“那你是……”
温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
“我是她很好的朋友。”
这几个字一出口,老妇人脸上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哎呀!!”老妇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我家澜澜的朋友啊!!”
她高兴地搓着手,脸上都笑开了花,“沈微澜就是我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