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巧了!”
走到江锋中学的招聘隔间前,秦元玉见斜对过恰是前华中学的招聘隔间,笑道。
章形树也见两区学校分布在同一通道,江锋与前华两校只是斜对过的距离。
他打量自家学校的隔间与左右,却忽然愣住了:“还真是巧了!”
秦元玉转眸,见紧邻江锋中学的另一隔间上贴的名称,也呆了呆,轻声嘀咕:“嘉桥中学就在你们边上!”
此时,有急躁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小闻,你能不能快点?别擦了,马马虎虎贴上去完事。应聘学生一会儿该进场了!”
闻映台的声音显得谨慎:“贺老师,我只再擦一下,脏的宣传页贴上去影响形象。”
贺老师却不耐烦:“就咱们学校,谁会多注意啊?愿意来的人,我们只管收简历就行,不过是交差的任务。人事老师都不在乎,找理由请假了……”
秦元玉听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章形树悄悄探头,果然在嘉桥中学的隔间内,看到用纸巾努力擦着宣传页的闻映台。
闻映台旁边,坐着个咬着包子、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女子。
章形树浓眉微动,冲秦元玉眨了一下眼:“呵呵,省了我去找的功夫。”
说着,他进入嘉桥中学隔间,将闻映台手中的宣传页“抢”了出来:“我帮你们贴吧。”
那贺老师瞅了瞅他,没吭声,吃掉手中最后一口包子,自管拿出包,掏出双一次性拖鞋,换她被浸湿的鞋与袜子。
闻映台看到秦元玉与章形树,有些不安:“秦老师、章……”
章形树比出“嘘”声的手势制止。
闻映台只能拘谨地站在一边:“谢谢您!宣传页有些湿了,不容易贴,我帮您看看位置吧?”
章形树笑赞:“你做事挺用心的,也仔细!”
秦元玉欣慰一笑,刻意捣了捣章形树的胳膊,又拍了拍闻映台的肩膀,转身往自己负责的前华中学隔间去。
贺老师瞅着章形树举高了宣传单页,仍是漫不经心:“不过一上午的事儿,贴歪一点也没什么。”
***
上午八点半,怀揣着滚烫的梦想,大批参加师资招聘的学子们涌入馆内,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舞台。
馆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各中小学的招聘隔间前很快排起队伍,或长或短。几所知名顶尖校的前方队伍特别拥挤,在过道之间密密蜿蜒出“之”字。
队伍中,学生们在匆匆翻看自带的资料、紧张地自言自语练习表达,亦有人被来往人员挤得歪歪斜斜,小声抱怨着。
每位排到隔间前的学子,都在诚恳地递出简历,积极做着自我介绍:“老师,您好!这是我的简历和历年成绩单。”“我感觉自己符合招聘要求——我是数学专业硕士毕业生,获得过奖学金,还拿过……”
志愿者拿着喇叭,努力地维持秩序:“大家请不要挤,有序排队,不要喧哗,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秦元玉所在的前华中学、章形树所在的江锋中学都是示范校,隔间前队伍拥挤。
两个小时后,章形树面前的桌上已摞起厚厚两沓简历。可应聘学生还在不断地涌来,他仍得与身旁的老师同步进行接待与信息问询。
隔着招聘的小桌子,章形树面前又坐下一位女生。
她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性格腼腆,自我介绍的声音很小,被馆内嘈杂的声音掩盖。
这让章形树不得不向前探头、侧耳,以便听她述说。
如此一来,他眼角的余光,也恰好注意到旁边嘉桥中学的应聘状况。
只隔一道隔板的另一张小桌上,有两叠不算多的简历,闻映台的手正往其中一叠最上面的一份奋笔记录。
可她面前的位置此时空了,没有人再坐下来。
有两位抱着背包,相伴而来的女生路过,其中一位抽出简历,刚想上前询问,另一位抬头看见校标,立即伸手拉她:“别看了……”
前一位女生不解:“我投投看。”
后一位女生更用力地拽她的胳膊:“你没查过呀?……你跟我投,走!”
闻映台主动停下的笔,又无奈地移动了起来。
章形树暗叹,转头向自己面前的女生抱歉:“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可嘉桥中学前又有了动静,有男生急推着同学:“哎,哎,你往哪儿走呢?”
他本要落座在嘉桥隔间的同学疑惑:“你不是说这家吗?“
男生将同学推向章形树这边的队伍:“错了,我让你投的是示范校,特地让秦不觉帮忙排着呢,哪是那家啊!”
章形树眉头一挑,抬眼看了过去。
排队的学生们却嘈杂起来:“嗨,别插队!”“排队啊!”
队伍中有理直气壮的声音在解释:“抱歉,抱歉!他不是插队,是我舍友,我帮他排着队呢,这就让出,不影响公平竞争哈。”
章形树的视线瞬间被这声音抓住了。
只见,身姿挺拔如杨的秦不觉半昂着傲娇的脑袋,从队伍中段让出来,悄悄瞥了眼章形树,正好与章形树探究的目光相撞。
小伙子线条分明的脸上透出些许抱歉的意思,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微微弯腰低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微胖的男生拉进队伍:“林涛,这学校不错,认真应聘哈!”
林涛感激:“多谢啦!”
秦不觉摆手低语:“没事,我的菜不在这里。”说着,两手轻拨面前的人群,“不好意思,同学们让让哈!”
眼看他长腿一迈,头发飘扬,穿过人群,向里大步而去。章形树大致能猜到他的目标——是东海市“五顶尖”之一的东海中学!
他一头秀发应该是干了,更加不羁地随着激情的步子起起伏伏。
章形树听到有学生在叹:“不亏是秦不觉,把示范校都不当回事!”
亦有人不服,嘀咕:“他拽得二五八万,跑来伤我们志气呢!”
***
“午餐时间,请同学们离场,下午应聘一点开始……”
午时,应聘学子们陆续离开体育馆,场内人员渐稀。有工作人员向招聘隔间内分发盒饭与酸奶,多数招聘隔间前已无人员。
可东海中学、东大附中、搏傲中学等学校隔间前还是有人在坚持排队,想挤出这一点紧俏的时间,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大门进出口附近、饮水机边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议论。
章形树身边的老师拿着手机站起来:“校长,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章形树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边的简历,这才感觉谈了一上午的喉中干渴辣热,呛咳了几声,也拿着水杯站起来,走出了隔间。
他一边喝水,一边悄眼再看嘉桥中学隔间内,见闻映台所收简历与自己这边相比“矮了半截”不止,年轻的脸上难掩压抑之色,开口安慰:“应聘的学生不少,应该能挑出不错的人选。”
闻映台抬头,勉强笑了笑。
贺老师冷哂:“就算有不错的人选,留得住才行!”
***
“要满了,快关!”
饮水机中的热水缓缓而出,渐渐将溢出章形树的杯子。
听到秦元玉的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关掉了热水龙头。
秦元玉看着章形树拧起了杯盖,自己没急着打水,问:“上午招聘情况怎么样?”
章形树看了看旁边的学生们,特意走开两步,半开玩笑着低语:“江锋这边挺好。只是旁边嘉桥的情况,实在伤我志气啊!”
秦元玉苦笑:“松宁三中也是一样。我抽空过去看了,有点一言难尽!”
章形树问:“怎么了?”
秦元玉解释:“负责招聘的两位老师都是随便接过简历,三言两语问过,反复只有一句回答‘有消息会通知你’。我看上去,连记录也随意得很,整个工作状态松松散散,和旁边的搏傲总校没法比。”
章形树一惊,转头回看:“松三边上是搏傲的摊位?”
秦元玉苦笑:“民办‘三金字’之一,光做的宣传海报,就是压打!”
距离十几个隔间,章形树寻看到了“搏傲欢迎你”的大幅宣传海报。
他虽看不清其中的详细内容,可远看见,也能感觉那海报精致大气,色调鲜亮、图案吸睛,衬得邻旁隔间的小海报卑微矮小,如“小弟见大哥”。
章形树叹:“雪上加霜,是够被动的!”
秦元玉两手一摊:“比嘉桥还惨吧?”
章形树失笑:“你是想和我比比看:谁调岗后的工作更难、更惨啊?”
秦元玉愣了愣:“我可没这么小心眼!”也开玩笑道,“你这话让尹处和我们两个局的负责人听见,估计得说:我们还没上任就叫苦!”
章形树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脯:“我还真敢坐在局里叫苦!因为你家秦不觉从我面前一溜烟地跑了,更是半眼都没看嘉桥!”
“这臭小子真的?”秦元玉尴尬。
“当然真的!”章形树故作用力地点头,“我还眼睁睁听将来要带的兵在隔壁唱衰!”
秦元玉不服气了:“我家闻映台应该不会,她做事很认真负责的!”
章形树叹道:“她的工作态度的确认真!可我也看得出:她应该有些情绪!”
“嗨嗨,你还没带兵呢,别伤我家孩子志气!”秦元玉本能地护犊子。
章形树乐了:“究竟秦不觉是你家孩子,还是闻映台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