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的?”
“什么?”我被问得发懵,忘了将嚼完的虾仁咽下去。
“程家大宅走水,火势猛烈,消防中心派出八辆消防车。”
“哦,是我又怎么了?我是程家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出门忘了关煤气,引发大火,这不是很正常吗?程家人还想治我个罪不成。”
林森先生失笑,给予我中肯的评价,“干的漂亮,不愧是我林森的妹妹。”
大火尚未扑灭,便上了热搜。
年轻貌美的记者背后是熊熊的烈火,对此次大火做出理性评论:据专业人士分析,此次大火很可能是别墅主人出门前未关闭煤气阀门导致。因抢救及时,未造成人员伤亡。知情人士透露,别墅内存有大量古董珍宝,以及个人藏品,损失不可估量。
婚房失火的动静太大,程氏的单子接连被退,股东们蠢蠢欲动,逼得程家人第二天全部回归。
是A友情赞助的这条消息。
一起回来的,还有八十多岁的程家老爷子,程思昱的爷爷程向前老人家。
我的心情因此而万分沉重。
怪不得程夫人千里迢迢的跑去小城,原来是已经预料此次的事情不能善了,特地过去搬程老爷子回来做救兵。
程家人还是有点脑子的,搬来程老爷子,程氏此次的危机很可能得到化解。
只因,程爷爷对我爸爸有救命之恩。
我爷爷还在的时候说过多次,我爸十来岁的时候,跑去水库游泳,结果上游泄闸,将他冲到出水孔,要不是程爷爷恰好经过,跳下水将他拎上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我和林森先生了。
这么多年,林程两家一直交好,程家没落,林家鼎力提携,与程爷爷有着很大的关联。
如果程老爷子真的出面说情,那这婚退不退得成,真就不好说。
我爸听说程爷爷回来了,想要过去拜访,毕竟是救命恩人,又是长辈,理当如此。
我妈坚决不同意,往我爸前边那么一拦,软软的跺着小脚,“二十多年了,林家为程家所做的一切,早已报完救命之恩。我告诉你老公,别的我都不管,就是谁也不允许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救命恩人的孙子也不行!”
我爸是蓝城有名的宠妻宠女狂魔,此时老婆和女儿都不同意他去拜访程老爷子,便暂时打消了过去程家的念头。
周五晚上,程爷爷亲自给我爸打来电话,说是多年不见、很是想念,想要两家人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我家隔壁,程家空置着的那所房子。
长者邀,不可辞。
面对八十多岁长辈的邀请,于情于理我爸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妈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怎么说,程老爷子都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只看这一点,也应当过去。
这几天,我除去上班,都在林家大宅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程思昱来林家大宅找了我好几次,都被刘叔给轰了出去。
见不到人,他就给我发消息,语音的、文字的,一条接着一条,角标上九九加的红色数字,超级显眼。
而我,一条我也没有读过。
我说过一次讨厌程思昱总是来家里找我,林森先生霸气的安排二十个黑衣保镖,将林家大宅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我上班时,自己开一辆,前后各一辆保镖车,程思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接触不到我的真人。
第一次带着保镖和车队去上班时,小叶子的眼睛笑成月牙儿,说我就应该这样,不然没有富家千金的派头,弄得我哭笑不得。
若不是不想被程思昱纠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高调的。
程思昱近不了我的身,也还是时常出现在附近。
远远的我瞄过他一眼,几天不见就瘦了不少,双颊凹陷,满身疲惫,步履都不太稳,看着有些可怜。
刘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我看见他也当作没看见,反正就是不要理搭理他就对了。
周六一大早,隔壁就过来不少佣人,打扫卫生、准备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程思昱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妈妈养的宝贝花浇水。
家里有园丁,根本用不着我。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像个废物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强硬的从园丁手里抢下这个活儿。
程思昱的车驶进隔壁院子时,我就看到了,只是没有理会。
看到他那张令我无数次痴迷的脸,我的内心之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果然,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爱情,所谓的忘不掉,只是伤的不够深。
他站在被封上的小门边上发呆,目光幽远。
我想他应该是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快乐。
这扇小门,连接着我们快乐的源泉。
然而,经年已过,小门封死,我和他,也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他双手握着栏杆,定定的凝视着我,哑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当作没有听到,将喷壶交给刘叔回屋,发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拿过来一看,是程思昱发来的一条消息:沐沐,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就是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下午六点钟,程氏夫妇过请人,说是程老爷子已经到了,餐点也已经准备好,邀请我们一家四口过去。
多年不见,程老爷子的背没有以前直了,连眼睛都变得浑浊,身上带着很深的疲惫。
见我们来了,老人家乐呵呵的给我们招手。
我爸快走几步,过去接住程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身子骨,暂且放下与程家的矛盾,拉着老人家的手嘘寒问暖。
聪明人之间的聊天,从不说废话,略做铺垫之后,便直切主题。
我爸心平气和的将程思昱的所作所为说了一次,没有添油加醋,完全按照事情真实情况讲述。
程老爷子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也越发的生气。
很显然,程家人所说的版本,与我爸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
讲到程思昱强迫我给叶晴献血、弄伤我,以及程思昱和叶晴拍婚纱照时,程老爷子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
龙头拐杖将地板砸得通通作响,程家夫妇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混账东西,请家法,请家法!”
程夫人一听要给程思昱施家法,脸都绿了,张嘴就要求情。
程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身上自带冷硬杀伐之气,他老人家眼睛一立,程夫人便把话又憋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程家的家法我见过一次,就是一根蛇皮拧成的长鞭,用不了几下,就可将人的肌肤抽出口子,鲜血直流。
那时候我还小,不到十岁。
程思昱主动找程南图陪他打网球,结果自己不小心摔倒,弄伤了鼻子,差一点伤到眼睛。
程夫人又生气又后怕,不由分说的请了家法。
十三岁的程南图跪在地上,硬生生的受了六鞭。
小小少年,瘦削羸弱,倔强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鞭下去,破旧的白衬衫被抽成碎片,露出外翻的血肉,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即便这样,小小少年只是咬紧嘴唇,没有求饶一句,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深得像是海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