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京城第一世家,崔国公府唯一的嫡女,父亲是崔国公,母亲是县主,姑母是皇后,外祖又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骠骑大将军,整个京城除了五公主,没有比她更尊贵的贵女了。
从来只有别人巴结讨好她的份,没有她低眉顺眼,顺从旁人的理。
江漫雪想压她一头,还不够资格。
青萤还是有些不安,怯怯地拿眼角瞄着崔莲梦,弱弱道,
“可她毕竟是太子妃,您日后想要进太子府,还得她松口呢,奴婢担心……”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崔莲梦已经恶狠狠地扭过头看她了。那眼神如同锋利的刀,看得青萤心尖猛颤,如同被毒蛇盯上了一般,通体发凉。
“闭嘴——”
崔莲梦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青萤白净的侧脸上。
长长的指甲划过青萤的侧脸,留着一道狰狞的印记。
“啊——我的脸,我的脸……”
崔莲梦看着婢女惊慌失色的样子,心里无比畅快,冷哼一声,“哼,贱婢,叫你乱说话,活该。”
“她江漫雪算哪门子太子妃?一个区区小官之女,表哥捧着她时,她尚且能耍耍太子妃的威风。
现在表哥心都不在她身上了,我倒要看看,这满京城还有谁会买她的单。”
“况且,有姑母在,本小姐进太子府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需她点头?”
姑母最宠她了,自会想尽办法让她如愿。表哥再怎么样,作为子女,也不能忤逆长辈。
这段小插曲江漫雪并不知晓。
她来到坤宁宫门口时,内侍公公让她稍等,自己先进去禀告。
江漫雪轻轻道,
“那就麻烦公公了。”
“哪里,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娘娘无需客气。”
江漫雪目送对方进了屋,很快,就听到内侍哭天呛地的告状声,还有瓷器碎裂的噼里啪啦声。
没一会儿,那位内侍就趾高气扬地出来了,手上还握着皇后的懿旨。看到江漫雪时眼神躲闪了两下,才笑嘻嘻道,
“娘娘还在洗漱,只能劳烦太子妃稍等片刻了。”
江漫雪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对方欲言又止,快速离去。
细雨绵绵,在半空织成细密的网缓缓飘下。江漫雪脊背挺得笔直立于廊下,直到腿脚发麻,几个帮她提着裙摆的侍女更是摇摇欲坠,里面才走出来一位老嬷嬷。
看到她那身行头,对方明显一滞,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收敛的情绪。
朝她屈了屈膝,恭谨道,
“太子妃久等了,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江漫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嬷嬷身后,进了大殿,来到大殿中央,向上方半眯着眼,端坐之人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皇后没向以往那般走下位置,亲自扶她起来。
而是若无其事地端起边上的折枝牡丹纹茶盏,涂着大红色蔻丹的葱指轻轻捻起盖子,一下一下刮着上面的浮沫。
过了许久,才轻轻抿了一口。
地板上的凉意从膝盖处渗了进来,慢慢传到四肢百骸。没一会儿,江漫雪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原本粉嫩泛着水光的樱唇也变得青紫。
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看上去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皇后终于开口了。
“听说你答应莲儿进府了,既然如此,本宫就让钦天监挑个吉日,剩下的,就由你亲自操办吧。”
语气听着并不像跟她商量的意思。
以前,皇后对她温言软语,嘘寒问暖,江漫雪原以为,这个准婆婆对她多少是有些满意的。
今日特意打扮成这样,也是想着博得她一两分怜悯的。
不曾想……
而且,纳妾可用不到钦天监算日子,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崔莲梦最少也得是个侧妃。还得她亲自操办,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太子承诺绝不纳妾一事人尽皆知。
江漫雪死死咬紧唇瓣,心里止不住地发凉。
皇后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可她太了解慕辞了。纳妾一事,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
江漫雪抿了抿唇,佯装错愕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后,声音暗哑,颤抖道,“母……母后,您在说什么,儿媳何时答应崔小姐进府了?”
皇后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江漫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漫雪眼底瞬间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明亮的杏眼破碎得不像话,她拼命地摇着头,哽咽道,
“母后,您还记不记得,殿下曾发誓此生只漫漫一人,绝不纳二色?”
“这件事满京皆知,如今娘娘又让儿媳帮殿下纳妾,这传出去不是打殿下的脸吗?殿下是储君,君无戏言,儿媳怎敢擅自做主,置殿下于不忠不义不信?”
皇后的算计被戳穿,面上顿时有些不自在,“可你昨夜明明……”
“母后在说什么,漫雪听不懂。”
“你……好好好,江漫雪,亏得本宫之前当你是个老实的,如今看来,是本宫看走眼了。”
江漫雪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这一下,差点将皇后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混账,来人,太子妃以下犯上,罚去雨地里跪着,本宫不发话不准起来。”
江漫雪泫然欲泣,
“母后,儿媳做错了什么,还请母后明示。”
皇后冷冷地勾唇,“江漫雪,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本宫面前装什么?来人,拖出去。”
江漫雪没让她们动手,而是自己站起来,临走前,她轻轻掀起眼皮子,圆润的杏眼含着满满一包眼珠子。
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大滴大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一个接一个地滚落了下来。
她眼神执拗道,
“母后,殿下就是儿媳的命,儿媳不能没有他,更不可能将他拱手让于旁人,若是母后看不惯儿媳,大可打杀了儿媳,儿媳死而无憾。”
话音一落,决绝的出去,下跪,一气呵成。
皇后怔了怔,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动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强势渐渐暗了下去,许久,自嘲般扯了扯唇角,语气幽幽道,
“一世一双人,谁不想要呢?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她没有说。
大殿安静了下来,皇后叹了一口气,刚想端起茶盏再啜两口,殿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丫鬟。
“皇后娘娘,逍遥王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