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热情高涨,掌声欢呼,商柏远挺直了腰板,露出欣慰的神色。
沈让辞这一表演,成了今天宴会的高潮,他的形象宣传出去,完全就是继承人的风范。
想必老爷子也会满意。
而场内,沈让辞正偏头温声细语地与高妍说着什么。
高妍看了眼今挽月,温柔地笑了笑,拿出手帕抬手给沈让辞擦汗。
回头再看黑枣一个劲儿用脑袋蹭沈让辞的白马,今挽月脸色难看极了,啪地一下拍到黑枣脑袋上。
黑枣甩了甩脑袋,“呼次”打个响鼻,不高兴地斜着眼睛觑她。
似乎在指责今挽月打扰他跟美女马约会。
今挽月浅吸一口气,瞪它:“怪我平时太宠你了。”
说完,她拽着黑枣扭头就走。
沈让辞余光扫见她的背影,抬手挡开高妍的手,抬腿追上去。
这时,商柏远却找到他:“让辞,跟我来一下。”
沈让辞看着今挽月的背影越来越远,微微蹙眉:“什么事?”
商柏远沉吟:“你今天这一跑,外界对你的关注肯定会更高,你要竞争凯悦继承人,顶着个外姓对你始终会有所影响……”
今挽月往前走出段距离,回头看一眼,瞧沈让辞没追上来,更气了。
她将黑枣安顿好,自顾自去沈让辞的休息室。
洗完澡出来,今挽月端着杯温水小口喝着,突然听见门外有交谈声。
是高妍的声音,比起平时,这会她的声音多了点强势和无奈:“沈总,你打算让我忍到什么时候?”
沈让辞缓声:“不急。”
今挽月刚入口的温水,突然有些泛苦。
原来他们平时的相处这样自然,完全没有上司与下属的顾及。
但,那又如何。
今挽月直接打开门。
高妍正好挽上沈让辞手臂,继续抱怨:“那以后每天都要在公司看见她,我还得伺候大小姐是吗?”
一抬眼发现门开了,今挽月头发还湿着,穿着条珠光白的吊带裙子倚在门框,发丝浸出的水珠一路滚落。
整个人慵懒软媚,女人都忍不住心动。
高妍当即皱眉:“你怎么在沈总的休息室?”
今挽月没理她,乌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让辞。
沈让辞抬眸看过来,面色露出点无奈,“晚晚。”
他抽出手臂,抬脚走过来。
“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今挽月收回视线,瞥了眼他身后的高妍,突然踮脚搂住沈让辞脖颈,直接吻上他的唇。
她眼睫垂下,后又撩起,眼底便多了几分挑衅,仿佛在说“你说我为什么在这儿?”
高妍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沈让辞微微侧头,沉声:“出去。”
高妍眼睛发红,明显不甘心,却只能退出,避免被人看见,还得将门带上。
关门声响,今挽月收回目光落到近在咫尺脸庞上,突然恨恨咬他一口。
一瞬间,似有檀香充满鼻腔,如神佛般宁静,使人安心敬畏,却让她更想亵神。
沈让辞不回应,今挽月也不介意。
沈让辞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推开,今挽月便更加热情地缠上他。
今挽月贴在他耳边:“沈让辞,你看着我,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话音落下,她一口咬在他的喉结。
沈让辞蹙眉低声,“晚晚……”
今挽月暂时放过他,后退半寸,抬眼问:“你明明害怕马,为什么学马术?”
沈让辞垂眸注视着她,深深呼吸:“我并没有害怕马。”
让他抵触的并不是马,而是每一次上马后表现不达标的狠毒鞭打。
今挽月看着他:“别不承认,我记得很清楚。”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缠着沈让辞陪她,他站在马前,脸庞上的犹豫、抵触。
“晚晚记得什么?”沈让辞眸底暗了暗,被镜片的反光阻隔,看得不甚清楚。
今挽月更贴近一点,却转移话题:“你说过,你学马术是为了我?”
“那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呀?”
她不想回忆当年的混账事,因为每一次回忆,都好像在告诉她,她不该再招惹他。
但在她的字典里,只要想了,就没有不该。
沈让辞叹了口气,磁沉的嗓音颇为无奈:“朝夕相处多年,晚晚当然重要。”
今挽月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
她像个要不糖吃的孩子,眼底有着湿润的执着,“沈让辞,我和高妍,谁更重要?”
沈让辞顿了顿,温柔地道:“你们不一样。”
今挽月突然提高声音:“沈让辞!”
沈让辞格外有耐心:“怎么?”
今挽月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往下伸手,沈让辞倏地抓住她的手,嗓音是压抑至极的沙哑:“晚晚!”
他盯着她,漆黑的眸底是野兽可怕的克制。
善于捕猎的兽类不急于吞吃猎物,它们通常会等到万无一失,猎物完全无法挣扎后,才会粗暴地拆吃入腹。
今挽月眼珠转了一圈,贴上他的耳边轻语,再次说:“沈让辞,别自欺欺人,你明明有感觉。”
沈让辞闭了闭眼,尽管对他来说很艰难,但他依然狠心将她推开,转身往浴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今挽月站在原地,偏头看着他的背影,红润的唇瓣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靠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哗啦啦的水声,故意扬声:“让辞哥在洗冷水澡吗?”
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她又故意阴阳怪气:“不然我把高妍给你叫进来?”
浴室里,依然只有水声。
滂沱大雨般的冷水浇下,仍旧灭不掉那潮热的温度。
沈让辞在花洒下睁开眼,此刻他没有戴眼镜,眸中的侵略与危险直白得可怕。
他盯着印在门上隐隐约约的影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宴会结束,沈让辞没有送今挽月,而是让张助理送她回家。
到了今家,张助理恭敬地将今挽月送到门口。
今挽月却突然回头,仔细打量张助理。
张助理微笑:“今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今挽月“哦”一声,“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让辞哥身边的人都挺一表人才的。”
高妍算是少见的美人,张助理也是个身材高大的型男,长空招聘要求,是不是也得把外貌写进去?
张助理知道她在暗示高妍,垂下眼恭敬道:“高助理跟了沈总太多年,不止是助理。”
今挽月淡淡“哦”一声,无所谓地转身走了进去。
回到房间,今挽月趴床上,故意给沈让辞发消息:【让辞哥不会以后都不敢见我了吧?】
过了许久,沈让辞才回:【晚晚早些休息。】
通过这几个字,今挽月几乎能能想象出他无奈的表情。
百无聊赖,今挽月刷着朋友圈,突然看见高妍发的照片。
落地玻璃里,高妍靠在沙发后面,与面前的男人相拥的倒影。
只穿着白衬衫、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低头吻她脖子。
高妍则仰起脖子,一脸妩媚而享受的神情。
看见这张照片,今挽月几乎快要发疯。
尽管是她先算计,后又抛弃了沈让辞,但她仍旧接受不了他被其他女人所染指。
因为,她除了沈让辞,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今挽月强行让自己忘掉刚刚的照片,睡觉。
可只要一关上灯躺在床上,她就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腿。
“梯形圆柱体就像挽月的腿一样,哥哥来教你怎样计算它的面积。”
“挽月应该多认识自己,几何就像你的身体一样……”
今挽月倏地坐起来,打开灯,浑身发抖地看向房间门口。
一样的门口,曾经有不一样的人跪在那。
那年,今礼诚大肆举办她的成人礼,不过是想将她推出去,换去联姻的利益。
妈妈去世后,她表面装乖,但行事大胆,但真到事情发生了,她却只有害怕。
两人被今挽月事先安排好的一群人撞破,引来今礼诚和宴会上有头有脸的宾客。
她瞳孔收缩,下意识躲在沈让辞身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让辞发现了,他侧头,温声细语中透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晚晚别怕,有我在。”
她听他对今礼诚说:“今叔,是我的错,我喝多了强迫挽月。”
可他,并没有喝酒。
但他没想到,今礼诚根本不信,甚至打了今挽月一巴掌。
今挽月知道,今礼诚在气她坏了他的计划,更让他想起,当初妈妈为了她,斩他左膀右臂的怨恨。
今挽月闭了闭眼,细指抓紧身下的床单。
在国外这些年,每一次黑夜,每一次雷雨天,她都靠着与沈让辞的回忆度过。
至少,妈妈去世后,还有人曾真心对过她。
今挽月扭头,看着床头上照片,漂亮的女人坐在马上,垂眸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小女孩儿。
但是妈妈,她似乎把最后的真心,也弄丢了。
.
次日,沈让辞安排了地方,替今挽月宴请她的老师。
老师面前,沈让辞似乎忘了昨天的事情,温和诚恳地保证:“老师不用担心挽月国内的资源,我会为她打算。”
文兆年皱眉:“国内的资源再好,也比不上先天优势的欧洲。”
他叹了口气,看向今挽月:“挽月,你让我这么跟婉华交代啊?”
今挽月笑:“老师跟我妈妈是朋友,我想您应该了解她,她的梦想并不在欧洲。”
“所以,她对我的期盼,一定也不是。”
外公是参过战的军人,妈妈从小根正苗红,就算热爱马术,也不可能志在欧洲。
文兆年顿了顿,无奈一笑,抬手隔空点了点她:“你啊,你们还真是母女俩,我当年想游说你妈妈去欧洲发展,她也是倔得很。”
“可惜了。”
沈让辞闻言若有所思,抬眸,多看了眼文兆年。
今挽月没说话,妈妈的梦想因她而中断,所以,妈妈的梦想没有完成的梦想,也是她的梦想。
文兆年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挽月可以去找陈老,他在国内马术圈还算说得上话,有他举荐,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不过陈老脾性怪,挽月别因一次拒绝就气馁。”
今挽月用公筷给文兆年夹菜,巧笑嫣然地撒娇:“我就知道老师不会不管我。”
文兆年乜她:“你到底是我的学生,不得为你打算?”
沈让辞看着两人犹如家人般的相处,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深意。
陈老他认识,跟温家是姻亲,也就是老爷子给他看上的那位温小姐的外公。
今挽月倒是正经起来,说了几句保证的话。
回来这么久,的确该铺路了。
文兆年又看向沈让辞,语重心长道:“今礼诚一心只有利益权势,挽月在国内,的确要多亏你照顾。”
沈让辞语调沉稳:“老师放心。”
商焱瞧他们一来二去,心里不舒服,朝沈让辞开玩笑:“大哥可千万要照顾好你弟妹,她娇气,对很多东西过敏,连牛奶不能喝。”
今挽月皱皱眉,原本并不在意被商焱利用,此刻却突然有些反感。
沈让辞淡定自若:“我知道,挽月对大多数坚果都过敏,乳糖不耐受,高蛋白质不耐受,的确是个娇气的姑娘。”
今挽月愣了愣,抬眼看他。
这么久过去,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他多了不得,而是她的过敏源实在太多。
除了妈妈,没人能记住。
商焱脸色变了变,桌子下的手握紧,面上不显,“大哥,我想抽根烟,要一起吗?”
沈让辞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抽烟,阿焱有话对我说?”
商焱僵住,没想到沈让辞会直接问出来。
今挽月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来往。
沈让辞余光扫了她一眼,微笑笑着起身:“走吧,阿焱。
他们走后,文兆年突然看向今挽月,正色道:“挽月,实话告诉老师,你回国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今氏吧?”
今挽月沉默。
文兆年盯着她,紧接着问:“你是不是想查你妈妈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