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高妍发自内心,她一路见证沈让辞走来,是真的心疼。
长空创立初期,团队到处拉投资,只要一听见沈让辞的名字,他们得到的就只有鄙夷和白眼。
“就是被今家收留还欺负了人家女儿的那个沈让辞?”
“抱歉,我们不跟品行不端的人合作。”
这些难听的话,历历在目。
高妍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候的身沈让辞,折了一身傲骨,也依然沉默不发。
听见高妍这话,今挽月蓦然想起。
前两年有一次比赛结束,她跟朋友们一起聚会,接到过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过,没有人说话,她只听见低沉痛苦的喘息。
聚会正在兴头上,她以为是有人打错,想也没想就挂断。
再看眼前一身矜贵,窥探不了分毫的男人,今挽月再也说不出话来。
高妍被沈让辞警告后,抿了抿唇,瞥一眼今挽月后转身去吧台。
今挽月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高妍轻车熟路用制冰机制冰,准备一杯冰水温柔递给沈让辞。
“沈总的胃,少喝冰的,不行我让张助理去买药。”
“没事。”沈让辞接过冰水,仰头灌入大半杯。
高妍仔细看他的状态,疑惑道:“今天的酒我让张助理看了,就一点助兴的,沈总反应怎么这么大?”
沈让辞将杯子还给她,余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安静的女人。
他们在说什么,今挽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原本势在必得的内心又陷入了愧疚,不甘与仅有的良心,矛盾地拉扯。
她是不是,真的不该再招惹沈让辞?
高妍走的时候,看见小姑娘安静坐在那里,都有些于心不忍。
她面上不显,冷淡开口:“明天还要重要的会议,今小姐好自为之。”
这是在警告今挽月,晚上不要“打扰”沈让辞了。
今挽月难得没有回怼,长长的睫毛垂着,扑簌簌轻颤。
门被关上,沈让辞侧眸看向今挽月,温和缓声:“不要把高妍的话放在心里,那些不过是创业初期都会经历的而已。”
怎么会一样?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他会顺遂得多。
今挽月慢慢抬头,微红的眼角略有湿润,唇瓣微微张合,小声道:“沈让辞,对不起……”
她并不擅长说对不起,因为她从未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如果换一个人,无论告诉她曾经遭受过什么,今挽月都能做到不为所动。
偏偏这人是沈让辞。
沈让辞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晚晚为什么说对不起?”
今挽月吸气,诚实道:“我接到过你的电话,我不知道是你。”
沈让辞顿了顿,嗓音低磁反问:“如果知道呢?”
今挽月愣了愣,她刚刚只觉得愧疚,没想过这个假设。
如果知道,按照当时她年少无知的心境,她恐怕会做得更过分。
今挽月垂眸,又抬眼,转移话题道:“你还……不舒服吗?”
这时候,沈让辞倒开起了玩笑,“怎么?晚晚还要帮我?”
或许是他的眼睛太过深邃,眼底的玩笑,更像意味难明的深意。
今挽月一噎,红了红脸。
先不说有些事,氛围断了就续不上。
听完高妍那些话,她现在再回忆刚才意图不轨的“帮忙”,脚趾都恨不得扣穿地板。
今挽月嗔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不舒服,我去给你煮碗面。”
这家酒店的套房,是有厨房的。
沈让辞抬手推了下眼镜,挑眉:“晚晚会煮面?”
这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今挽月不干了,轻哼:“好歹在国外这么多年还没饿死,煮个面而已。”
其实不然,在国外这些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老师去他家蹭饭。
要不然,也会跟朋友或商焱去吃中餐。
但煮个面,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沈让辞纵容勾唇:“好,那我等着吃晚晚的面。”
今挽月提臀起身,自信满满地走到开放式厨房。
先烧开水,她打开袋装的挂面,凭感觉往锅里扔。
煮面的过程,今挽月扭头偷看坐在沙发上的沈让辞,与他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又立即转回来,专心致志盯着锅里。
对沈让辞,她此刻有些茫然,曾今她以为她只想让他狠狠跌落,滚出今家。
他是今礼诚初恋的儿子,他的存在,无疑是在侮辱她刚去世的妈妈。
但她不得不承认,每一次雷雨天的夜晚,他温暖怀抱里的安心,除了早已不在的妈妈,没人能再给她。
“煮这么多?”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沈让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今挽月一下子回神,看了眼锅里莫名成倍增长的面,轻“啊”一声:“我刚放进去还没这么多。”
沈让辞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今挽月不知道这面什么时候才算熟,她下意识想问沈让辞。
但自告奋勇来给人煮面,又不拉不下脸。
这时,沈让辞温声提醒:“煮过了。”
“哦哦。”今挽月忙拿碗,慌忙手乱地将面挑出来。
然后呢?需要放什么?
除了盐,还要什么?
她抬头看向沈让辞。
他靠在料理台,好整以暇挑眉,却什么都没说。
今挽月:“……”
她看了一圈套房的调料,皱了皱眉,决定全都放一遍。
在她拿起一个玻璃罐往下倒时,沈让辞忽然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嗓音含笑,“这就不用放了,我吃面没有放糖的习惯。”
今挽月刷地抽回手,强装淡定地道:“哦,我没看清楚。”
手背上干燥的温热,像酥麻的电流,比这刚出锅的面还烫。
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