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边,香玲姐对着跑过来的几人,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
“两足并立身挺直,右手持枪笔直立。
“拇指一边靠虎口,其余四指夹杆子。
“枪锋向上杆贴身,左臂下垂附腿际。
“精神充沛运足气,招势一亮技法奇。”
她突然睁开眼睛,身体轻盈地一转,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微微分开。
乌鸦扑翅。
她持枪、举枪、落枪式、大劈式连贯如水,一看就是练习了很多年,现在使出完全是“十年磨剑”。
竹棍正戳中首当其冲的小娟腹部。小娟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后背破绽大出。如果装备了金属枪头的话,现在她已经死了。
泰山压顶。
右脚向左脚插进一步,身体向左斜倾,腰臂猛地发力。
竹棍重重落在小娟背上。方才不可一世的小娟干呕一声,想吐却吐不出来,痛苦无比地跪在了地上。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女人赶紧收住脚步,犹豫了。
“咳咳……继续……几个人一起上……把棍子抢过来。”小娟艰难地说道。
几个女人再度鼓起勇气。一些男人也跑了过来。
香玲姐眉头一皱。
乌龙摆尾。
竹棍飞地转了一圈。凑过来的人,腹部都重重地受了一击。
有人愚蠢地伸手,想要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抢过竹棍,却被重重地打在手腕上,疼得连连大吼。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香玲姐不再犹豫,当即就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挟着棍子跳到了还算空旷的场地上。
这时九仔已经干倒了那几个男人,飞速地跑到门边,几个人想抓住他,却只摸到了衣摆。
在连续换了几个场地后,香玲姐微微皱眉,有些汗流浃背了。
因为先前下了重手,拿了几个人杀鸡儆猴,剩下的人也有些畏惧,不敢第一个动手。
毕竟羊群效应一直存在,没有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更何况,他们都是些打工人罢了,有钱就干没钱撒手。被打的是刘厂长,死去的是刘厂长的儿子,跟他们实在是没太大关系,既然刘厂长下命令,那就照做一下吧。
但他们始终跟着香玲——香玲姐始终在往后退,她输在对车间的地形不熟,如果再退,就要被逼到墙边了。
“香玲,别纠缠了!先走!”九仔扭头大喝一声。背后,一个男人无声地凑了过来,无声地举起酒瓶子……
“小心!”香玲姐大叫一声,但还是晚了一步。
酒瓶重重地撞在九仔的头顶,刚好是百会穴的位置。
九仔摇晃数下,一时间失去防御,抱住了头,血顺着发间流下。
男人冷笑一声,一把扔掉酒瓶,然后伸手掐住了九仔的脖子。九仔一时间呼吸困难,他拼命拍打着男人的手腕,可男人比他强壮许多,手腕像钢铁般岿然不动。
香玲姐咬咬牙,对着前面一直环绕着逼过来的人,有了一个想法。
她突然将竹棍虚词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挡住面部,脚步完全暴露了。香玲竹棍疾点,棍花缭乱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脚都被重重地刺了,发出痛苦而又沉闷的吼声。
香玲姐借着一个纸篓纵身一跃,跳到流水线上,顺着流水线跑向正在纠缠的两个男人。
其他人赶紧一窝蜂地去追,看上去很像巨型的……老鹰捉小鸡。
此时九仔的状态很不好,他半边脸都埋在了血里,脸庞变为了紫色。
香玲姐想了想,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就当所有人困惑不解来不及反应时,香玲姐一把扯过李厂长,然后竹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正在纠缠的两个男人也停住了,九仔趁机挣脱,双肘撑地不断喘气。
“让我们走。”香玲姐对李厂长说道,“不然的话……”
李厂长的裤子逐渐……湿了。
“别……别……你们快点走,别去弄。”李厂长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大人物派头,也没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厂长。
“算了算了……让他们走吧。”刘厂长颓然。
小云和甜甜拉起九仔先走出去,一瘸一拐。香玲姐望着这些不知所措的人不断后退,后退,后退……然后猛然将李厂长一推,转头冲进了夜色之中……
……
……
一盏黄灯在黑夜中时明时暗。
我、九仔、小云、香玲姐几人蹲在小巷之中。这个巷子没什么人,周围房子都空着没什么人住了。
九仔的血已经止住了,香玲姐不知从哪里讨来了一些酒,声称自己经常处理这种伤,此时正将布一条一条地撕下来裹在头上。
风很冷,手很冰。
“怎么样?痛吗?”我轻声问道。
“哼。”九仔轻蔑地哼了一声,想让我知道他根本不当回事。可他没有对着镜子,并不知道自己眉头已经皱得很紧,手几乎要将坐着的砖头捏碎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小云也在帮忙。
“如果报警的话,警察应该……”香玲姐有些犹豫。
我没有说话,心里觉得不太好。
“报什么警?难道我们还要亲自跑到警察局自首吗?”九仔冷冷地说道。
我们都低下了头。
“如面对警察,我们该怎么做?该怎么说?说丽娟姐进门时,刚好看见新郎新娘死了?旁边没有别人?还是说我们将厂长给打了一顿,现在逃出来了?”
沉默。
半晌后,小云试探性地说道:“可是……是他们冤枉甜甜呀……警察应该会给我们公道……”
“我们匆匆忙忙逃出来了,半天后又跑去和警察哭诉,说自己多么多么无辜。现在他们肯定早就报警了,站在警察的立场,就算你公平公正,你该信四个人还是几百几千个人?”
我心沉在了谷底。
对呀,我来这里工作了三年,三年间就只有小云一个姐妹。四张嘴怎么说得赢几百张嘴?
“还有,你说冤枉就是冤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要讲证据的,所有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丽娟姐站在案发现场,简直就是侦探小说的经典烂套路。你要用什么方法,证明丽娟姐没有杀人?用人品担保吗?警察认识你吗?”
我、小云和香玲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绝望就和这黑夜一样,深深笼罩了我。
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情呢?满囤和李小姐为什么会被杀呢?
“现在,只有一种方法。”九仔轻声说道。
我们心里都燃起了希望,抬头看着他。
九仔虽然裹着头,可眼神却坚定无比,给人一种极大的依赖感。
“你们听我的指挥,我们动动脑子,一起破掉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