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范老师走在操场上。
现在是六点半,年级家长会已经结束,整个学校的人都走光了。夕阳背对着高楼,操场笼罩在了影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踢足球。
“别生气嘛,你没有收礼就已经很棒了。”范老师安慰我。
我还是很不爽。
“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家长……要现在的父母还是那么固执,那么自以为是,以后这些孩子长大后能有作为吗?”
范老师说道:“你也不需要为了这些人生气呀?毕竟孩子是他们自己的,我们也管不了这么多。”
我叹了口气。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觉得闷。”
范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好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其实年级上有很多老师都对我们这种宽松的教学方法有意见。他们都说我们太过天真了,正确的教育方式就是约束孩子们的天性,让他们天天刷题,完成极高的升学率。像小月父母那样的家长其实不少,而且很多,以后我们还会遇见。”
我想起了贺老师在办公室对我说的话。
“也许吧。”我望着操场上踢球的孩子,“可能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很现实的人,但现在我依旧抱有很多幻想……人不能只为了一个分数一个评价而活啊……”
一个孩子从侧面进攻,一个漂亮的飞踢破开了守门员的防御进了球门。胜利的一方欢呼雀跃,失败的一方却也不沮丧,只是不服气地嘲讽了几句。
夕阳斜照,万里无云。
……
……
家长会以后是周末,罕见的双休日。
高中都是单休日了,周一到周六都是正常行课,周日放半天假,教师学生都一样。这一周居然正常双休了,大概是为即将到来的国庆节做准备吧。
学校内部消息:校领导早就内定了,这一周正常双休,然后下周就不放假了,十四天连在一起上。上完就放国庆,国庆节后全是单休。
天气一直很晴朗,居民楼缠满电线的街巷间,有很多摆摊卖菜的老年人。电线杆上贴满广告,小孩们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我提着菜,走进了居民楼。楼梯口阴暗潮湿,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墙上写满了卖假药的广告,墙角有虫子爬来爬去。
我将钥匙插入房门,然后解开内部防盗门的锁走了进去。
客厅很暗,窗帘被紧紧拉上了,整个房子都被映成了窗帘的褐色。宽屏电视机亮着,对面是一个沙发,沙发上堆着一些衣裳,还坐着头发染成灰褐的房东老太太。
听见我回来的声音后,房东老太太关掉电视机站了起来:“老师,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刚开完家长会回来。”
房东太太年逾花甲,有些微胖,不过身体一直很健康。她的女婿和女儿都在外地工作,正在上小学的孙子小泽交给她带。
平时她也挺关照我,我有时因为工资拖欠而交不起房租,她都总是很宽容。
平时我也会辅导一下小泽的作业,不过也没有太大必要,因为小泽报了补习班。
我劝过房东太太说不要报补习班,小学时奥数学得太多,初中基础数学时成绩反而不好。但房东太太每听到这种话时都会笑笑摇头,然后转移话题。我就知道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我换上拖鞋,将那道菜放在餐桌上。
中午时没吃完的饭菜还停留在餐桌上,蚊帐罩在上面。
“哎呀,你怎么又破费……”房东太太急忙穿上拖鞋,一点点小跑着过来。
我看了看四周:“小泽呢?小泽还没回来吗?”我一般都比小泽回来得晚。
房东太太翻了翻我买回来的菜,然后走向门厅。
”他还在补习班呢,调课了,一个小时后才会回来。“房东太太一边换着鞋子一边说:“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有事情要出去,你帮我去接小泽。反正小泽也认识你,你也知道补习班在哪上。我今天要去见熟人不能去了。”
“我去接?”我心里有些犹豫,我从来没接过孩子,而且众所周知学校和补习班是仇人。
虽然几年前颁发了双减政策……但大家都明白,双减还不如说“双增”,就算是在政策打压最凶的时候,补习班也同样没有终结。
所以“双减”之后,补习班照样上,而学校则以“反正双减了”的借口,添加了很多作业。
这不叫“双增”叫什么?
只要现代考试制度不改变,那内卷根本不会得到解决,这叫治标不治本。
“嗯,好吧。”我答应了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关上门走了。
离小泽放学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房子里很沉默,很无聊。我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推荐页都是些国产烂片,不是言情就是抗日,真是千篇一律。我关上电视,然后拿起手机,拨打我两位兄弟的电话。
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哥还在外地打工,最近在考虑找个对象,不追求脸蛋,性格好就行。三弟在读大一,他说学校很无聊,辅导员非常神经病。
按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向补习班走去。
……
……
补习班的位置倒有些偏僻,我在商场内转了大半天,才乘电梯找到地方。
原辅导。这家补习机构我肯定听说过——因为手机上到处都是它的广告,每天十趟电话中至少有五趟都是原辅导打来的,而且屏蔽拉黑居然都没用。
宣传真是给力,一开口就是“啊这次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我们一定能将你家孩子培养成学霸”,“学校的那点知识是不够用的”,“提高孩子的升学率,这些坑可千万不要踩”,“您来我培养您的孩子,您不来我培养您孩子的对手”等等……
完美地利用了焦虑。也难怪房东太太会将小泽送到这个机构里面。
但不知道这个补习机构怎么样呢?
电梯打开了,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