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出了惊叫声,后退了几步。
原来刘厂长关门后并没有走,而是一直站在门边。他早就观察到我们了,只是一直没说。
“我疏忽了。”九仔说道。
“你小子还真聪明嘛,居然能够找到那个地方。”刘厂长冷冷地说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和小云微微后退,香玲向前了一步。
“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了。”九仔冷冷道。
刘厂长紧捏拳头,看上去生了很大的气。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如果愿意的话,我真的很想将你杀了。”憋了好大半天,刘厂长才挤出来这几个字。
“想打我?但这里没有别人,如果要打的话,吃亏的人是你。”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确实也是,我们四个人,尤其是香玲姐,根本就不用怕这个老头。只是做贼心虚而已。
刘厂长露出了冷笑。
“是吗?”
一阵脚步声响起,两边的走廊和房间内,都走出了三两个人,他们渐渐围了过来,呈一个圆形。我们被围在了中间。
绝望再次笼罩了我。
昨天能够逃跑完全是侥幸,况且九仔还受了伤。但今天……九仔不能打,我和小云不会打,香玲姐不用说手中的棍子了,就算她拿着祖传的六合枪也不一定能突围而出。
我们四人下意识地靠在了墙壁上,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
一个中年男人腆着肚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些警察,手中戴着镣铐。
我知道中年男人是谁。警察局局长。
“老刘啊,你还真有点破案的天赋,这么快就抓住……凶手了?”警察局局长的声音十分沉稳。
“苏警官,我哪里聪明呢?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能耐呐。”刘厂长一副谄媚的笑容,“这几个人都是犯了法杀了人的,您赶紧将他们抓起来吧。”
我和小云很生气,想为自己辩护,但是始终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无论怎么说,都是那么的无力。
“哦。这几个人是杀人凶手。”苏警官无动于衷。
“这就是杀了人的呀!老苏你赶紧下令抓他们呐!”刘厂长向四周的工人招了招手,“喂!你们说一说呐!”
人群先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但有一个人大声赞同,随即第二个人也发声,最后所有人都一起说话了,整个走廊都一片喧嚣。
可苏警官还是面无表情。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冰冷的眸子移到了刘厂长身上。
他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一切,我都吓得不轻,更别说刘厂长了。
“老刘,你……在对我说谎吗?”轻轻地一句话格外吓人。
刘厂长脸一块黄一块白地后退一步。
“我,我怎么说谎了?我没有说谎呢,大伙儿都知道谁是凶手,对,对吧?”
“她就是凶手!”小娟远远地指着我的鼻子,“苏警官,我们厂里有这种心肠恶毒的女人怎么行?要是不将这种小三绳之以法,我们这些又穷又苦的老百姓该怎么生活?您到底在犹豫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昨天还凶神恶煞的人们,今天一个个看上去都是悲苦可怜的人。
“你们也在说谎。”苏警官看着人群说道。
喧嚣戛然而止。
“你,”苏警官看着小娟,“你,”他看向芳姐,后者眼神躲避了一下,“还有你,你们所有人,全都在说谎。”
刘厂长眼神飘忽不定,看上去已经懵了。
大概他以为苏警官会立刻听他的吧。
苏警官缓缓走到我的身边,粗短温热的手指为我翻好衣领,问道:
“你就是张丽娟?也叫甜甜?”
我低下了头,理解不了现在的场面。
苏警官转过身去看着所有人:“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人也不至于傻到这种份上。这么小的一个身板,还拿刀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加一个女人。骗的了自己骗的了天地吗?”
那些方才附和的人都低下了头。
苏警官又走到小云身边。
“你是甜甜的好朋友吧?那你说说,甜甜会杀死刘满囤吗?”
“甜甜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小云重新得到了勇气,声音洪亮地说道。
苏警官又掠过香玲姐,走到了九仔身前。
“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什么证据吧?现在证据找到了没有?”
九仔沉默,将那个锁链掏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锁链上。刘厂长、张叔、芳姐等人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上去像是要发病了。那是一种事情败露的神情,他们现在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抢过来。
“那你寻出真相没有?”苏警官继续问。
“我就在这里说吗?”九仔问。
苏警官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吧,你就在这里说。我想,很多事情,除了那少数几人以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正好所有人都齐了,就在这里说吧。”
九仔深吸口气,说了起来。
“首先,这一切的源头,大概就来自十多年前。某一年的夏季,刘厂长想将自己的女儿刘萱嫁给李厂长的长子。结果刘萱另有别情,想要和一个叫王贵的男人,一个没钱又没关系的男人结婚。
“而刘厂长自然不允许。于是刘萱小姐和王贵私奔了,至今没有回来。同年,刘厂长的妻子因为长期郁结而生病死去。”
人们的眼神不太惊讶。这个事情,是全厂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但事情真是这样吗?”九仔突然来了句反问。
刘厂长的面容变得灰白。他闭上了眼睛。
九仔直直地盯着刘厂长:“你向所有人都散布了这个谣言,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你的女儿确实私奔了。但真相呢?
“你将一个花季少女囚禁在狗都不能忍受的牢房中。一直囚禁了近十年。”
人群终于喧哗起来,交头接耳。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刘厂长办公室藏着的内室……一直关着自己的女儿!
这也太……
“大概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张叔、芳姐和满囤。”九仔继续说道,“为什么芳姐永远都要带一点饭回去吃?因为她要给一直被囚禁的刘萱送饭。而张叔就是时时刻刻守着刘萱,他体格强健,要保证刘萱始终被囚禁。
“而当一个女孩被囚禁在体积两平方米的地方时,她会有什么想法?
“就算她很温柔很善良,她看不见阳光,挪动不了身躯,一双铁镣始终绑着她的手脚。她甚至连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到,她的粪便屎尿只能留在地上不断淤积,然后清理,长期以往,光是那种臭气就足够让一个窒息。
“一个人的细胞,每隔十年就会全部更换。再善良温顺的人,也注定会变得黑暗。当内心的戾气压抑到极点时,她会想些什么?”
九仔的声音始终平静,可我的脑海却浮现出一个个压抑恐怖的场景……女人披头散发,在连腿都难以伸直的狭窄空间内大吼大叫;她疯狂地在扭动,挣扎,在咆哮,铁链甩在墙上闷闷作响;她甚至用牙齿拼命地咬着铁链,嘴角流出了血,可她毫无痛觉,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疯笑……
“……终于有一天,她决定逃出去,要杀死所有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