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苗玥直接将关键词逐一点了出来,沐岑在心里自嘲了句: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谬赞。”沐岑任由苗玥拽着自己,他弯起眼角微微俯身,望进那双绽放着神秘色彩的漂亮眼眸,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是要和我探讨年龄么?那大抵你要略长两岁的,苗玥哥哥。”
“......”听着沐岑的屁话,苗玥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甩开,自己就不该指望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倒霉玩意儿老实交代。
沐岑趴倒在床边,抬手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随即他朝苗玥缓慢望去,嗓音恹恹道:“好狠心啊,哥哥。”
“过奖。你值得。”苗玥淡漠地扫了一眼演上头的沐岑,翻身进被褥脱掉浴袍,没再理会他。
沐岑轻声地笑了笑,捡起苗玥丢出来的浴袍拿去挂好,便关掉灯躺在了他的床上。
苗玥盯着纹有艺术线条的墙壁,他看得透妖界的阴谋算计,也看得清人类的品性,但却发现他不太明白为何一个人会甘愿牺牲自己,去让别人幸存下来。
那一幕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苗玥的脑海里迟迟无法散去,他想或许是因为那份无法割舍的羁绊、他想或许自己找到了憧憬修炼成为人类的答案......
在乐园里,苗玥打算开始试着弄明白人类的情感时,却又遇到了深陷其中难以脱身的霁镜。
苗玥缓慢阖上双眸,眼前忽然浮现出落入水塘的沐岑,他有些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房间内很是宁静,只有一些平缓微弱的呼吸声和纱窗外淅沥春雨落在树叶碰撞出的乐章。
很久过后,苗玥在将睡之际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气音在说道:“晚安。”
于是这一夜苗玥便被“晚安”失眠了......
以至于第二天中午被拉去附近的美食街聚餐时,苗玥全程都臭着张脸。
沐依兰点完当地的特色菜,转头看见苗玥的神情,略感错愕地关心道:“苗儿,没休息好吗?”
苗玥喝了两口茶水,斜睨了眼装无辜的沐岑,凉嗖嗖地“嗯”了一声。
“我订了下午返程的包机,到时候再补一会儿觉吧。”沐依兰联系着司机,朝苗玥柔雅地笑了下。
待菜都上齐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看向众人又道:“你们要在这里玩两天再走吗?范讲师,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闻言,正和祁靖争抢鸡腿的蔡骏隼瞬间坐直上半身来了精神,他在即将对沐依兰猛点头时,注意到旁边范从简微启嘴唇,便连忙收起了念头。
范从简望了一眼蹙眉凝视着自己手的祁靖,向沐依兰莞尔道:“不了,任务既然已经结束,得回去给祁讲师解开法阵让他醒过来。”
“那好,之后我再安排你们旅行的事吧。”沐依兰点点头,喝了口热水看向祁靖,拉住她再次关心道,“靖妹妹,你手受伤了吗?”
“没。我只是觉得我的内力有些奇怪,偶尔会变出深蓝色的气体......”祁靖望着沐依兰那担忧的表情,稍微转移了点视线,不咸不淡道,“你总是在关心别人,却对自己半字不提。之前本来答应过要跟我们讲的。”
想起祁靖说的是生日那天的事,沐依兰慢慢放开祁靖的手,她喝完杯子里的热水,神情稍微变得严肃起来。
沐依兰安静了片刻,望了一眼沐岑,深吸一口气后才道:“其实...作为除妖世家,我们沐氏似乎从祖上起便有个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窒息。
随着祁靖的筷子掉在地上,沐依兰回过神,继续笑着故作轻松道:“传到我这代时,内力已经不太强了,我便只好换条路去创建修炼学府,想着这一脉不要断在我手上。”
她望向笑容僵住的沐岑,语气有些欣慰道:“不过现在有了阿岑,我便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祁靖用腿蹬开凳子站起身,她注视着沐依兰,咬牙道:“所以这种重要的事你藏着不说,生日也跑出去独自过,就是怕自己突然不在了让我们不受到连累?”
“我没...”沐依兰不想让祁靖产生误解,但她此时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更难受?”祁靖紧锁着眉头看了眼无措的沐依兰,转身开门走出了包厢。
见状,抓着刚从祁靖拼死手里抢夺下来的鸡腿,蔡骏隼连忙追过去,“我去看着点祁姐,让她别做什么傻事!”
“阿岑...我不是刻意要隐瞒的......”沐依兰用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又抬头望向沐岑,她的声音充满愧疚之意,“当时我收养你也是太心急了点,该说清楚的...对不...”
“兰姐,”沐岑认真倾听沐依兰说到最后,朝她温和地笑了起来,语气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你会长命百岁的。”
范从简听闻下意识看了沐岑一眼,他立即对瞬间怔愣住的沐依兰说道:“是的。你的这种诅咒,我们定将找到办法给你解除掉。”
扫了几眼他们三人,苗玥放了筷子,撑着下颌缓慢偏过了头。
沐依兰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良久后她才看向沐岑笑道:“好。那麻烦你们了。”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凑齐人,在指定地点汇合打车去机场时,蔡骏隼和拿了个鸡腿的祁靖才姗姗来迟。
祁靖的鼻子还有些微微泛红,她趁沐依兰接电话没注意,偷瞄了一眼,随即拽起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走向范从简。
钱途阔容光焕发地跟范从简他们道别,并交付了本次委托的巨额费用让他们有空常来玩,压根没察觉到一行人低迷的状态,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不惯钱途阔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虚伪模样,祁靖攥紧拳头冷着脸斥道:“升职加薪你是该满意了。让人作呕。”
“诶?你这小姑娘...”钱途阔正要用年龄施压,突然间被一阵妖风吹倒在地,随即看着自己又飘浮了起来,再狠狠地摔到地面,砸得使他叫出了声。
“祁靖。纵使他有不对,你也不必如此。”范从简将行李放好,在商务车旁正色地看向祁靖。
祁靖睨了一眼感到惊恐不已的钱途阔,闷声道:“范讲师,我没有。刚才我只是没控制住那股有些奇怪的内力......”
“回到学府我替你再检查下吧。”范从简说着注意到沐岑走了过来,朝他颔首示意。
*
归途的车内十分沉寂,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谁也没开口。
苗玥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依旧与来时那般用背包将中间的空位挡住,不让沐岑靠近。
而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苗玥在有意无意地与沐岑保持疏离。
他不清楚自己为修复经脉能在人间待多久,也不清楚沐岑在解除掉咒印的过程中何时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到头来...发现想尝试和人类建立联系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他要如何是好......
无法善始善终的结局,索性在最初就避免了。
这样到迎来分别的那天,也就不会很难,他这几百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苗玥微微仰着头倚靠在座椅上,他滑动了下喉结,忽然想到自己是待在没有生离死别这种观念的妖界度过了四五百年。
可...沐岑呢?
他在人间究竟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才最终变为现在的模样,游刃有余地诠释各种角色姿态。
每一个都像他,但每一个又都不是他。
沐岑能否在自己面前全须全尾地呈现出他的真实面貌呢?
人和妖终究有别,大抵是不可能的吧。
阖上眼眸打算假寐,然而没多久,苗玥便逐渐睡着了。
“你俩昨晚是去偷鸡了吗?”下车前,蔡骏隼转头看到后排人事不省的两位,使劲拍了拍座椅靠背,大喊道,“喂,走啦!”
苗玥抬手捂着耳朵睁开双眼,他蹙起眉微微活动僵硬的脖颈,偏过头看见沐岑也是同样的一脸倦意。
感受到视线,沐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苗玥,提起背包在蔡骏隼的夺命催促声中下了车。
前往登机的路途,试图活跃氛围的蔡骏隼颇为忙碌,他一会儿走到祁靖的旁边询问有无需要帮助,一会儿凑到范从简的跟前端出唯命是从的态度。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们回到学府后方的祁家阁楼,替祁南禺解开阵法时才稍微有了点起色。
“蔡骏隼你消停点。”祁靖坐在祁南禺的床边,伸出手本想去给她爸倒水,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出一阵风将蔡骏隼挥到了窗台边。
祁靖:“......?”
蔡骏隼:“???”又来?!
刚为祁南禺解开沉睡阵法的范从简重新束了下头发,他听到声响,无奈地朝飘窗看去,以为是蔡骏隼又在闹腾,责备道:“蔡骏隼,你再这般做事不分场合,就别认我为师了。”
“不是的,范讲师!你误会我了。这次...”蔡骏隼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祁靖见祁南禺醒了过来立即收回手臂,于是他又从窗台边飞了回来,整个人直接落入范从简的怀里。
范从简:“......”
蔡骏隼:“?????!”wtF!我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吗?
祁靖:“...... ......”
“呀,小隼见到舅舅这么激动啊?”祁南禺缓慢从床上坐起身,朝蔡骏隼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嗯!”蔡骏隼伸手对祁靖作出禁止的手势,声音劈了叉,“祁姐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祁靖冷着脸攥紧双手看向祁南禺,跟站军姿似的轻声问道:“爸,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没有。小靖,也辛苦你了。”祁南禺活动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他走向将蔡骏隼默默推开的范从简,惭愧道,“这次多谢你了范讲师,也实在是...对不起。”
“无事。”范从简想到他父母走之前的叮嘱,浅浅一笑,将过去逐渐一并放下。
苗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回避着沐岑。
沐岑跟沐依兰简单聊了两句,便看她和祁南禺打过招呼又稍微多看了几眼祁靖,随即转身离开去办公室处理事务了。
他转头注视着一直不愿搭理自己的苗玥,抿了下嘴唇,打算之后再想想其他哄人的办法。
范从简忽然又想起沐岑在霁镜似乎对自己生气了,他知晓沐岑是惧深水的,所以寻找父母的详细事情便没和对方提及。
担心不解释让沐岑误会从而真的导致他们之间生分了,范从简立即侧首望向沐岑。
可一看到他,范从简又觉得沐岑其实心里比他还清楚自己的脾性,毕竟他是沐岑一手带大的......
跟随沐岑的目光转移,范从简看到角落里的苗玥,不禁发觉沐岑对他挺上心的。
在奇怪的念头生出前,范从简又将其驱散干净,他也知道沐岑其实对谁都很好,却不露痕迹。
那之前所说的亏欠,大概是沐岑的一句玩笑话。
“范讲师,范讲师?”祁靖站在范从简面前招呼他,见他眼神聚焦后看向自己,疑惑道,“你怎么在走神啊?不是说好给我检测内力吗?”
“好。”范从简重新正色,拿起弯刀开始探测祁靖的经脉。
这时深受祁靖的阴影,蔡骏隼赶紧拉起祁南禺去把锁着的药剂拿出来。
伴着探测经脉的进行,房间内逐渐飘出一股深蓝色的气体,让范从简的表情略显凝重。
待祁南禺拿着药剂同蔡骏隼重新走进房间,范从简才沉声说道:“祁靖,你体内有两股力,其中一股是天生便存在的妖力。不知这事祁讲师是否知晓?”
闻言,祁南禺动作稍微一滞目光躲闪了下,随即又和蔼地笑道:“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怎么可能?!”祁靖错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团悬浮着的深蓝色气体却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估计是被什么妖物给染上的吧。”蔡骏隼把让妖物化形的药剂滴了一点在祁靖手上,“有反应吗?”
祁靖顿时蹙着眉收起手,“好痛!蔡骏隼,你突然干什么?”
“抱歉祁姐,这东西果然对妖气有反应啊。”蔡骏隼思索着把药剂丢给沐岑,“喏,你不是之前需要来着?给你了。”
祁南禺仔细看着那药剂瓶,转头严肃地问蔡骏隼道:“小隼,这对付妖物的药剂,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
“呃...一个好兄弟那里。”蔡骏隼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替什么人保密。
“这药剂的毒性很大啊,别随便就给这位学子了。”祁南禺怕沐岑受伤,想喊他还来。
沐岑看了两眼药剂瓶便揣进裤兜里,朝祁南禺莞尔道:“祁讲师,这药剂我稍微有点用处。”
听到“用处”二字,苗玥抬眸冷冷地盯着沐岑的背影。
这房间里就自己一个妖物,沐岑这是打算把这药剂用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