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幺通过与念断门的封印连接将其强行开启,没撑到苗玥作出答复,他们便一道被吸了进去。
去时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管道,回时却是逼仄的方块封闭空间。
如同夭幺所言,苗玥感觉整个人在急剧压强下的撕裂过程中天旋地转,即使释放妖力也无法控制身体,甚至会遭受海啸般汹涌的反扑冲击。
想帮沐岑缓解难捱的方式算是彻底失效,苗玥在感官尽损前转过身伸出双手贴上沐岑的背部,将他用力往自己的怀里带。
“咕噜呃呜...苗玥大人!”夭幺从苗玥的眼前飘过,轻松如喝水地在空中表演了两个360度高难度转体,他的淡绿眼眸在漆黑中成了唯一光源,“小心你...咕噜......”
就在苗玥即将高速撞向无形面壁时,沐岑立即扯掉眼上的丝绸,把苗玥的手从后腰松开扣在自己手里,和他瞬间交换了位置砸到整个背部,一声低沉的闷哼化在了轻笑中而不易察觉。
当所有声响缓慢在耳边形成的那一瞬间,苗玥很想不顾一切地将发癫的念断门直接毁了,而当他缓慢感受到来自沐岑指腹传出的凉意后,又克制着把那些阴暗的念头一点一点分崩瓦解。
“你们...呃呜咕噜...”夭幺口中的“没事吧”刚说完,便旋转跳跃地朝苗玥来了记头槌。
气晕过去的苗玥再度醒来,耳边就立体循环着夭幺的夹子音,没事得他想让夭幺逝一逝。
夭幺十分有眼力见和危机感,当即便匿了实体。
待双目聚焦后,苗玥微微仰起头便看到了沐岑的脸,而通过旁边的穿衣镜可知,他自己此时以相当狼狈的姿势躺在沐岑的怀里,并将其压倒在地。
苗玥:“......”: )
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返程的定位就是寝室房间,不需要他搞死随机撞见这一幕的幸运观众。
沐岑见苗玥知觉未恢复暂时无法动弹,他垂眸注视着苗玥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曲着左腿莞尔道:“嗯。保镖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苗玥:“...... ......”
在地面瘫得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苗玥才像是接收到日光洗礼而得到重塑,能够缓慢移动躯体从沐岑身上起来。
经过念断门免费赠送的、持续高强度的意志磨砺训练,他俩此刻其实都格外疲惫,一粘床便可以睡到昏天黑地。
神智极度不清晰的状况下,最容易产生错觉和作出难以挽回的决定,就好比已经准备暗鲨沐岑的苗玥鬼使神差地续上了进鬼门关前的话。
“你现在...是又愿意提起你自己了么?”苗玥接过沐岑泡好的热茶,强撑着若即若离的一丝意识,猛灌了几口,随即偏过头看向沐岑。
他盯着满身都是未知谜题的沐岑,觉得自己似乎就快得到答案了,结果发现早就偏题了,而沐岑又换了副伪装重新出现,难以预测......
沐岑抬手盖住后脖颈,沉默不语时依然是嘴角挂笑,仿佛在想着编造一个动听的故事。
苗玥看到沐岑那模样,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次打算怎么糊弄我?”
重新倒了杯茶水,沐岑换上大衣朝苗玥低笑一声,他顿了两秒才道:“没有哦,保镖大人,我只是有点想睡觉。”
苗玥自动过滤完废话,摊开手用掌心指向沐岑,示意他继续。
“其实你也知道我是兰姐的养子,只不过因为心疼我而没有拆穿。”沐岑浅笑道。
“......?”苗玥思维现在不是特别灵敏,他反应过来后纳闷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心疼?可能么?”
大概是因为浓厚的倦意而迫使脑子出了毛病,沐岑破天荒地没调侃回来,“我父母已故,十五岁时兰姐收养了我。但那咒印...在我记事起便存在,所以并不清楚来历。”
苗玥(困顿版)不太分析得过来,他将沐岑这段话暂时在脑中存档,淡淡“嗯”了一声。
沐岑端起茶杯打开寝室门,回头向睡意朦胧到已经阖上双眸的苗玥挑了下眉,随口吓唬道:“走吧,要是我们去迟惹范讲师发火了,后果不堪设想。”
苗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会乖乖遵守规矩。
*
由于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修炼项目,而且关乎到出任务时的性命安危,因此范从简很重视他们出发前的准备。
但以范从简的脾气,就算全员请假都没来,也绝到不了沐岑所说的地步......
教学涉及的内容,苗玥和沐岑其实可以不用去,转念想到沐岑估计是为了详细了解祁南禺去霁镜的行径、以及任务的相关消息,苗玥最终还是捧着他的续命茶水到了灵识修炼区。
“范讲师。正好要找你。”沐岑大概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精力多半撑不了多久,便索性先在范从简这里获取关键信息。
瞥了眼装好学子的沐岑,苗玥默默喝了口茶水。
范从简正拿了一大堆厚重资料,闻声停住匆忙的脚步,他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沐岑,神情略微闪过一丝担忧。
“是要祁讲师外出的有关数据?我做好了导图但未完全整理。”范从简不太想到现在了还要让沐岑为自己善后。
“没事,范讲师,你直接发给我吧。感谢。”沐岑一副好学子的模样,让苗玥觉得更欠收拾。
剜了眼沐岑,苗玥冷哼一声走向修炼室。
接收到详细数据,沐岑抬腿跟上苗玥。
“我滴天...”蔡骏隼抱着从范从简那里接过的一沓资料放到台子上,他转身看到苗玥和沐岑前后脚进来,当即被硬控了好几秒,“师弟你们昨晚是遭吓得没敢睡觉吗?你俩这状态,恶鬼见了都得磕三个响头。”
苗玥本来就烦,他舔了下嘴角边的茶渍,无视话多的蔡骏隼,径直朝后排走去。
稍微顾及点“师兄弟”情谊的沐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脚旁,微笑着敷衍道:“我没意见,来磕吧。”
蔡恶鬼:“...... ......”磕你姥姥!
频繁在沐岑语言攻击这块吃瘪的蔡骏隼,总算吸取了点教训,他准备从待会儿的修炼项目上面讨回来。
范从简瞥了眼蔡骏隼藏不住的狡诈笑容,走到台前检查资料,“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冤枉啊!范讲师。”有着屡次前科的蔡骏隼急忙切换成好助手模式,帮范从简将练习用的符纸分发下去。
他之前对范从简整过很多小把戏,就是想看到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稍微有些变化。
逗人开心也好,惹人动怒也罢,反正蔡骏隼到现在的战绩就没有胜过,却从未气馁。
范从简看着蔡骏隼认真做完助手工作,走过来朝自己要表扬,敛起眼说道:“有劳,做的不错。”
*
四月初梨花将开,正是容易犯春困的时节。
修炼室内温度适宜,当符纸传到后排,趴在桌面的苗玥基本已经进入睡梦收拾沐岑了。
沐岑调好椅背,回眸想提醒苗玥那智能椅的构造,便看到他强行用腿蹬开并曲着踩在了上面。
苗玥:“Zzzzz......”
那原本提神醒脑的茶水仿佛跟新添加了助眠功效一样,沐岑也没能逃过。
他坐在跟苗玥间隔过道的左侧,接下符纸便撑着额头小憩片刻。
半分钟后,沐岑:“Zzzzz......”
“范讲师面前那么多空位不挑,你非得坐这里干嘛?”祁靖扫了一眼将手随意搭在后脑勺上的苗玥,朝蔡骏隼略显不满道。
为接下来的整蛊做准备的蔡骏隼在沐岑前排就坐后,嬉皮笑脸地看着祁靖,脱口而出道:“拽姐...”
祁靖:“?”
“不是,我说表姐,和两位师弟都是要一起出任务的了,多熟悉熟悉呗。”蔡骏隼替祁靖调好智能板凳。
自这季度的测试过后,那些因没有天赋、内力低下而交给范从简的学子基本不来了,祁靖看着空旷的修炼室,察觉到角落里有个长直黑发的家伙似乎和自己对视上,却一触即收。
祁靖回头又扫了眼睡得正沉的两人,觉得这行为态度同样散漫不端,想起她爸祁南禺目前的状况,便稍微嘲讽了句,“就他们这样,你指望熟悉什么?各种睡姿吗?”
蔡骏隼:“......”得,这位姐心情差的时候也是个小嘴淬了毒的。
范从简大致确认过安排,目光落到后排,他在撑着额头仿佛陷入思考的沐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将袖口向上挽起一截,便开始专注讲解今天的修炼项目。
在叙述理论知识时,蔡骏隼和祁靖纷纷在关键处记录笔记。毕竟这种防御符咒和法术算是进阶练习,同样也是他们能否达到跟随范从简出任务的合格要求。
一转头看到换了只手撑着额头的沐岑,蔡骏隼顿时信心大增。
他嘚瑟地摇晃着自己收获满满的笔记,打算在沐岑因贪睡而达不到标准而走投无路时,让沐岑抓耳挠腮地乞求自己施舍。
怀揣着美好愿望,笑得合不拢嘴的蔡骏隼摩挲着下巴,他翘起鼻子倾听范从简的指令拿起了空白符纸。
祁靖就在一旁默不作声,把蔡骏隼这傻逼样儿的全过程录制了下来......
“先给符纸注入适当内力...”范从简站在台前做示范。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未形成,苗玥搭在后脑勺的手自动滑落,放在符纸上点了两下,那符纸便立即起飞,朝沐岑俯冲而去。
敏锐地感受到动静,沐岑半睁开一只眼,见状,在意识回笼前,他根据肌肉记忆往后微微仰头迅速避开。
于是没逮着人的符纸当即有些愤怒,一个急转弯误伤了前方的蔡骏隼。
蔡骏隼笑得邪恶,正准备给沐岑点颜色瞧瞧,突然被符纸“梆梆梆”地敲击大脑。
蔡骏隼:“0.0???!”
祁靖:“......0.o?”
蔡骏隼回过头就是和面无表情的沐岑来了个四目相对,他看着那冷冽的眼神,整蛊人的心思瞬间全无。
“随即在符纸能够自如控制后,施加法术。”范从简依然做着示范,没发现学子之间出现了一起意外事故。
“你干的...”蔡骏隼还没说完,那符纸贴到了他的椅背,智能椅系统故障,顿时向前向后、原地旋转,最后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场面一度过于失控,祁靖手中的符纸从指缝滑落,她跟着来回摆动的蔡骏隼移动目光,努力憋住笑意。
“Nooooooo!!范讲师救我!”蔡骏隼在天上差些喊破音。
范从简看到飘在天花板处的蔡骏隼怔愣半秒,立即将符纸飞出贴住他,随后施法改变效果,把魂魄出窍的蔡骏隼缓缓放了下来。
对此事件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在哄乱嘈杂的动静中终于睁开了眼眸,并因为补眠被强行打断要反手给蔡骏隼扣帽子。
“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蔡骏隼魂魄还没完全归位,他腿软地死死拽着范从简的衣袖,朝苗玥颤着声音喊道。
看着蔡骏隼的遭遇,彻底清醒的沐岑眨眨眼扭头望向苗玥,他勾了勾手指,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方式传话道:“来,尊敬的王,告诉我是触犯了什么族规,要受如此残酷刑罚?”
“......”苗玥此刻的意识还停留在念断门内,他垂眸睨了眼沐岑手上的符纸,大致猜到在刚才的叫声中发生了什么。
以为自己当真收拾了沐岑一顿,苗玥微弯嘴角,淡淡道:“恭喜。”
沐岑:“......”
蔡骏隼仗着有范从简的庇护,将那让他洋相百出的符纸扯下来,质问道:“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我非得把这个凶手逮出来不可!”
苗玥:“0_o?”
“噗。估计是你平时对范讲师的恶作剧做多了,报应来了。”祁靖将头别到一边,话中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何况这后排两位都顾着睡觉呢,也没那个内力法术这样捉弄你。”
“没有的事!范讲师,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啊!”蔡骏隼恶狠狠搓着那张符纸,拉住范从简的衣袖晃动,“虽然不是沐岑和苗玥,但肯定是谁在背后搞鬼......”
范从简被蔡骏隼晃得略微有些凌乱,他看了眼可能是凶手的沐岑,犹豫两秒后将施加在符纸里的压制法术撤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带着蔡骏隼上天的符纸仿佛认主一般,缓慢自动飘到了苗玥手中安静地躺着。
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沐岑偏过头低笑了一声。
范从简:“......”
祁靖:“......”绝了。
蔡骏隼:“......?”哈哈,我真的要吐了!
苗玥:“...... ......”这个破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