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混着香灰在供桌前打旋。赵满囤攥着三柱请神香,香头明明灭灭总也点不旺。老杜头蹲在门槛啃冻梨,梨肉淌出的汁水在地面洇出个扭曲的";冤";字。供桌上摆着从给水站刨出的青铜锁碎片,每片都黏着绺金毛。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那是第三根香被折断所发出的声音。就在这时,原本寂静无声的仓房梁上,突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挠木板之声。赵满囤心头一惊,猛地仰起头朝着上方望去。只见横梁之上,竟然结满了厚厚的冰霜,而在那些晶莹剔透的霜花之中,赫然镶嵌着数十个黄鼠狼小巧而尖锐的爪印。更为诡异的是,这些爪印的正中央位置,竟印着一张模糊不清、若隐若现的人脸!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老杜头不知何时已然抄起一把锋利无比的斧头,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房梁狠狠劈去。刹那间,木屑四处飞溅,仿佛一场木雨倾盆而下。伴随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从房梁上掉落下来。待尘埃落定,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面蒙上了黄鼠狼皮毛的神秘神鼓!
凑近细看,这鼓面上似乎还残留着硝制时散发出来的阵阵血腥气味,直扑鼻端。赵满囤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鼓边。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与鼓边接触的瞬间,窗外毫无征兆地卷起了一阵猛烈的旋风。无数细小的雪粒子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一般,纷纷拍打在窗户的玻璃之上。眨眼之间,这些雪粒子竟然神奇地组合成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满文咒语,令人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燃烧于灶坑中的柴火突然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轰”的一声猛然窜起高达三尺的绿色火焰,熊熊火光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碧绿。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一对鼓槌居然自行跳跃而起,径直落入赵满囤的手心之中。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鼓槌,重重地敲击在了鼓面上——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这声巨响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强烈的声波瞬间震撼了整座房屋。供桌上摆放的祭品和香炉等物什在声波的冲击之下剧烈摇晃起来,最终竟然发生位移。而那把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青铜锁,其散落各处的碎片也仿佛受到召唤般腾空飞起,并迅速拼接成为一把完整无缺的锁具。紧接着,一股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血液从锁眼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宛如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流淌……
";快住手!";老杜头扑来夺鼓,鼓皮突然鼓起个包。黄鼠狼的尖脑袋顶破鼓面,獠牙叼住老猎户的手指。赵满囤抄起斧头劈下,兽头缩回鼓内的瞬间,锁身上的村民姓名开始渗血。最上方的";赵满囤";三个字突然裂开,露出底下日文刻的";实验体二十三号";。
秀英的嚎叫从西屋传来。孕妇肚皮涨成透明状,能看见里头蜷着个长尾巴的胎儿。接生婆王寡妇瘫在炕沿,手里攥着把带血的剪刀:";娃自个抓破胞衣要出来,指甲盖这么长......";话音未落,秀英突然翻身趴跪,四肢扭曲成野兽姿势,喉咙里滚出串";咔咔";的磨牙声。
后半夜全村人都听见了唢呐声。赵满囤提灯追到坟圈子,见七个穿寿衣的黄鼠狼抬着口薄皮棺材。纸钱在雪地上拼出";讨债";二字,棺材缝里滴落的黑血冻成箭头,直指后山老林子。他朝天放枪惊散畜群,棺材摔裂后滚出三十三颗金牙,每颗都刻着村民姓名。
守林站的值班簿又添新页。泛黄的纸上画着符咒,朱砂写的";昭和十二年腊月,换命锁成,以童男童女饲仙";透着血腥气。赵满囤翻到夹层,抖落张黑白照片——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站在祭坛前,手里提着张完整的人皮,背景里三十三个村民被铁链锁在给水站外墙。
老杜头在火墙夹层发现个铁盒。生锈的盒盖印着菊花纹,里头塞满发霉的档案。";畜魂实验日志";字迹已晕染,但配图清晰得瘆人:手术台上黄鼠狼与人皮缝合,军医正往创口涂抹金粉。最底下压着张出马契,黄表纸写着满汉双文的血誓,立契人处按着赵满囤太爷爷的手印。
";怪不得...";老猎户牙齿打颤,";当年太爷爷带鬼子进山抓黄仙,原来签了卖命契。";契书突然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黄鼠狼形状,扑向赵满囤左手溃烂处。黑斑遇到烟气剧烈蠕动,皮肉下拱出个鼓包,眨眼间破皮钻出只带金环的幼崽。
林场传来伐木声是在破晓时分。赵满囤踩着没膝的积雪赶到时,见冬生抡着斧头砍老红松。少年十指已成利爪,每斧下去树身就喷出股黄水。被伐倒的树芯里嵌着具干尸,穿的是三十年前萨满的装束,神帽上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
萨满腰间别着个法器包。赵满囤解开鹿皮绳,里头滚出九个青铜铃铛,每个都刻着人脸。最底下压着把骨刀,刀刃沾着陈年血垢。他刚握住刀柄,林子里突然响起百十声婴啼,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坠落,砸在雪地上形成个巨大的出马仙符咒。
回村路上撞见王寡妇发癔症。老太太蹲在井台洗衣裳,棒槌砸的是自家孙子的棉袄。井水泛着腥臊气,浮油里泡着三根金毛。";童子尿辟邪...";她突然扭头诡笑,嘴角咧到耳根,";黄仙托梦要十八斤......";
当夜村民集体梦游。赵满囤被狗叫声惊醒,扒窗看见百十号人光脚往磨坊走。打头的冬生提着盏白灯笼,火苗绿得瘆人。队伍最后是秀英,孕妇四肢着地爬行,肚皮拖在雪地上划出长痕。他抄起神鼓追出去,鼓槌刚敲响,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眼眶里全飘着绿火。
磨坊石碾上摆着个陶瓮。冬生揭开瓮盖,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赵满囤挤到前排,看见瓮里泡着三十三颗心脏,每颗都连着金线。金线另一头拴在村民胸口,随心跳忽明忽暗。最粗那根金线伸向他自己,另一端正连在秀英肚皮上。
";破契!";老杜头突然从梁上跳下,棉袄里抖落无数符纸。黄表纸遇风自燃,火舌舔舐金线发出焦臭味。陶瓮应声炸裂,心脏掉进碾槽被压成肉泥。村民集体瘫倒时,赵满囤看见自己左手的黑斑褪去大半,溃烂处露出青铜锁的刻痕。
秀英的产程在子时发动。孕妇仰躺在炕上,肚皮透明得能看见胎儿在啃胎盘。接生婆早跑没影了,赵满囤攥着骨刀手足无措。胎儿突然转头,金黄色的瞳孔透过肚皮与他对视,嘴角咧出个诡异的笑。
";杀了我......";秀英突然恢复清醒,青筋暴起的手抓住丈夫腕子,";用萨满的刀......";话音未落,肚皮";刺啦";裂开条缝,带金环的尾巴尖卷住骨刀。赵满囤红着眼捅下去,刀刃触到胎儿瞬间,窗外炸响百声尖啸。
血溅在神鼓上时,鼓面浮现出完整的出马契。黄鼠狼皮吸饱鲜血,鼓身自发震颤起来。赵满囤摸到鼓里夹层,扯出卷发黄的绸布——正是当年太爷爷与日军签的卖契,末尾还按着带金毛的血指印。
更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契书的背面!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生辰八字,而其中最新添加的一行,赫然便是秀英即将临盆的预产期。
赵满囤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他狠狠地将手中那块象征着诅咒与厄运的绸布撕得粉碎。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破碎的绸布碎片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自动开始拼接起来,并且缓缓飘浮至空中,最终燃烧形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
就在这时,火圈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只见日军的一座神秘祭坛若隐若现,而赵满囤的太爷爷正一脸狰狞地将一张黄鼠狼的皮毛强行披在了一个活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后山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仿佛整个大地都要为之颤抖。赵满囤毫不犹豫地冲出院子大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给水站那边的天空之上,突然间升腾起一团浓郁如血的浓雾。那团雾气迅速凝结成一只身着和服的黄鼠狼形象,它的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古老的青铜锁,而锁眼中则直直地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刀。
面对如此恐怖的景象,赵满囤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迅速从怀中摸出自己身为萨满所携带的那柄锋利骨刀,用尽全身力气向那只黄鼠狼狠狠掷去。刹那间,两把利刃在空中剧烈碰撞,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当它们坠落到地面之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这些散落的火星竟然奇迹般地拼凑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偿”字。
随着公鸡报晓的啼叫声接连响起三次,秀英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此时,她身下原本就已经蔓延开来的大片血泊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慢慢漂浮而起。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胎儿!这个诡异的胎儿长着一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但身体却是老鼠的模样,一条长长的尾巴紧紧缠绕着几块青铜锁的碎片,而连接着胎儿和母体的脐带,则恰好连着赵满囤早已溃烂不堪的左手伤口处。
一旁的老杜头见状,赶紧抓起一把香灰,匆忙地撒入那片血泊之中。神奇的是,那些香灰落入血水后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逐渐凝聚成一行行细密的小字:“三日封正,以眼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