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混合着呛人的柴油尾气,如汹涌的潮水般猛地灌入阿南的鼻腔,令他几乎窒息。此刻,他正紧紧地蜷缩在运冰车狭小的夹层之中,身体瑟瑟发抖。
借着从头顶透气孔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阿南惊恐地目睹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只见两个凶神恶煞的马仔,正粗暴地将一个拼命挣扎的男人用力塞进装满冻鱼的箱子里。那个男人显然不甘心就范,但无奈力量悬殊,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就在这时,阿南注意到男人露在箱外的右手上,食指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戒指。这枚戒指瞬间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因为它与妹妹小满在接受化疗期间所结识的那个来自福建的男人所戴的一模一样。
“嘿!小子,新来的吧?”突然,一个低沉而冷酷的声音在阿南耳边响起。他浑身一颤,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这群人的头目——坤哥。坤哥嘴里那颗金灿灿的牙齿在黯淡的夜色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没等阿南回答,坤哥便毫不客气地伸手掀开了他的衣领。紧接着,坤哥那尖锐的指甲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地在阿南锁骨处那块青紫的瘢痕上按压下去。阿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反抗。
“嗯?怎么回事?肝癌?还是艾滋病?”坤哥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阿南问道。面对坤哥的质问,阿南拼命地摇着头,表示否认。然而,就在他摇头的一刹那,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冰凉,一根冰冷刺骨的金属管已经死死地抵住了那里。阿南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那竟是一根经过改装的船钉枪!
货轮第三层甲板的集装箱闪着幽绿荧光,铁门开合时传出粘稠的水声。八十六张惨白的脸在应急灯下浮动,最外侧的女人正在啃指甲,指尖已经露出森白指骨。坤哥扔来块铁灰色的压缩饼干,阿南咬到第三口时尝到钙粉的涩味,还有某种类似婴儿乳牙的尖锐触感。
巨大而又阴暗潮湿的集装箱内部,墙壁上赫然焊接着三层铁架床,这些床铺看上去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每张床上都铺着散发着刺鼻霉味、破烂不堪且沾满了人形汗渍的床垫。
阿南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上了上铺,当他的手掌触及床垫时,一种异样的触感传来——掌心竟黏糊糊地粘着一块半融化状态的蜡状物!还未等他细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旁边那张下铺上的瘸腿老汉却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声。
“小伙子,别瞎琢磨啦,那可是上一批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耳油啊。”瘸腿老汉压低声音说道,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他们当时被那些该死的蟑螂活生生啃光了脑子,流出来的就是这种玩意儿。”
听到这番话,阿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到了后半夜,正当阿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咯吱声骤然响起,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阿南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摸出放在枕边的手电筒,并迅速打开开关,将光束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照去。就在手电筒的光芒扫过通风口的那一瞬间,一个恐怖至极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只见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巨型蟑螂正趴在那里,用锋利无比的口器疯狂地啃噬着铁网!
这只蟑螂的甲壳呈现出一种如同尸体淤青一般的诡异色泽,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更为惊悚的是,它的两根触须末端竟然还挂着一颗带着血丝的人类眼球!那颗眼球似乎刚刚才被硬生生扯下来,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
";别看。";下铺传来少女的声音。叫小满的女孩递来半瓶浑浊的淡水,瓶底沉着些黑色颗粒,";它们白天是虫子,晚上...";货轮突然剧烈颠簸,水瓶摔在铁皮舱壁上,那些颗粒竟在积水里扭动起来。
阿南在厕所隔板发现刻字时,腐臭味正从排水口倒灌。生锈的钢板上留着歪斜的刻痕:";别吃饼干,底舱有...";最后那个字被凌乱的抓痕覆盖。署名日期是2003年8月16日,正是妹妹确诊肾病综合征的日子。
瘸腿老汉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整个船舱的宁静,将所有人都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般,软绵绵地趴倒在了狭窄的过道之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大口大口的黑色物质从口中喷涌而出。那一团团黑色的物体宛如浓稠的墨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仔细看去,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几只残缺不全的蟑螂腿!那些蟑螂腿虽然已经断成数截,但指节粗细的触须却仍在神经性地抽动着,仿佛不甘心就此死去。
就在这时,坤哥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船舱。他们二话不说,迅速上前拖住老汉那瘫软无力的身躯,就像是拖拽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其朝着门外拽去。而站在一旁的阿南,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当坤哥等人拖着老汉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阿南无意间瞥见老汉的裤管处正有一滴滴荧光绿色的液体不断滴落下来。这些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外面的海面上狂风大作,波涛汹涌。巨大的货轮犹如一片孤叶,在狂暴的海浪冲击下摇摇晃晃地驶入了风暴区域。一浪高过一浪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舷,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只巨大的手掌在同时用力拍击着这艘可怜的船只。
阿南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得脸色发青,他连忙找了个借口,谎称自己晕船难受,然后趁机偷偷溜出了船舱。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就在他刚刚走出船舱没几步远的时候,一个不经意间的转头,让他看到了一幅令他永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只见两名船员正鬼鬼祟祟地抬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朝着底舱的闸门走去。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麻袋口不时有一些东西洒落出来。定睛一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赫然竟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蟑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群蟑螂之中,居然还混杂着半片人类的指甲!那片指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甲床处更是刺着一朵早已褪色的蓝色莲花图案,看上去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阿南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双脚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他想要转身逃离这里,但是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头望去,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船长室门口,磨砂玻璃上映出了几道晃动的人影。好奇心作祟之下,阿南壮起胆子悄悄地靠近了船长室。当他把耳朵轻轻地贴在门缝上时,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沉闷的菜刀剁肉声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听起来好像是什么颗粒物掉落到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
“……这批米虫成色实在是太差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话语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恼怒。然而,话音未落,门缝下方便缓缓地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阿南低头一看,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滩液体竟然是掺杂着大量米粒的黏稠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