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内阁首辅刘健请辞,刑部尚书白昂请辞,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请辞。
当初清宁宫失火,内阁和工部就祈求以灾异辞职,现在民间传播谣言,他们又请求辞职,这是大明文官们的老传统了,只要国家出现任何事,都是他们治国不力,势必要请求辞职以谢罪。
他们明知道皇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国家还需要他们治理,因此皇帝总会不允。
第二天晚上,刑部那边就给出了处理意见,妥氏身为锦衣卫舍余,勾结百姓传播妖言,按律当斩。主犯郑旺为愚昧百姓,念其初犯,并无恶意,判流刑发配贵州。
刑部查出来的原因归结为一个愚昧的百姓,企图以早年典卖的女儿成为皇亲国戚,愚昧无知,不知分寸律法,又加上妥氏兄弟为攫利而欺瞒郑旺,从而酿成妖言传播。
刑部以此结了案子,然而伤害最深的张皇后注定没有人会给她一个交代。
难怪张家两位舅舅说要用私刑去解决了案犯,因为他们当初就预测过这件事最终肯定会在文官的运作下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巡查福建御史刘文上书弘治皇帝,对曰:妖言传播,勿以为真。然者帝王之举发于中而形于外,故前汉孝武皇帝赐钩弋夫人尧母宫,乃使外廷奸佞心生异念,故此酿成巫蛊之惨案。
今上宠蔚王过甚,一介皇子入主乾清宫闻所未闻,上又以东宫之礼,意欲在春和宫行东宫之属,逾越礼法,又遣蔚王于乾清宫观政,此举未免令人想入非非,臣呕血恳请皇上典明正身,勿要逾越礼法……
同时上奏疏规劝皇帝的还有六科的给事中,纷纷请求弘治皇帝撤销对蔚王一切不合理的赏赐,撤销春和宫宿卫以及过量的宫女和太监等等。
弘治皇帝脸上泛着怒火,在这场斗争中,弘治皇帝无疑败的一败涂地。
什么妖言案,不过是某些有心人规劝弘治皇帝的一种政治手段罢了,只是对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使用如此肮脏的手段,怎能不令人作呕?!
这件案子注定查不出来始作俑者,因为刘山被灭口了,脏水泼给了锦衣卫,利用一名愚昧的百姓达到了他们所有的政治目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弘治皇帝逾越礼法的阳谋,从弘治皇帝开始宠爱朱厚炜过度,他们就已经在密谋了。
他们不准许弘治皇帝做出礼法之外的事,一切都要按照他们的道德礼仪标准框架去行事做皇帝,这才是一名合格的君主。
因为一旦皇帝开始随心所欲,不听文官们的规劝,那就意味着皇权已经逐渐开始走向脱离他们掌控的地步,这对文官们来说绝对是不可接受的!
这件事看似针对朱厚炜,但实则依旧是针对弘治皇帝,是一场文官集团和皇权的暗中较量。
外行看热闹,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只是一件普通的妖言惑众案,但弘治皇帝其实早就想明白了。
当然,想明白的还不仅仅只是弘治皇帝,朱厚炜比他想通的更早,所以在春和宫内,他才会发自内心的感到恶心和肮脏!
并不是所有的文官都是君子,并不是所有的文官都是如程敏政那样的人。
在君子德行和权力之间,他们选择的依旧是权力。他们甚至还天真的认为他们是对的,可以美化一切自己的不耻手段,名曰是为大明王朝社稷考虑着想。
可实则不还是在争夺皇帝手中为数不多的权力吗?
……
妥氏兄弟被刑部以最快的速度判决斩立决。
因为妥氏兄弟可能是知情的,所以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但村民郑旺却是最愚昧无知被人利用却不得而知,最后落得被流放贵州的下场。
路上,郑旺依旧还在幻想着他的皇亲国戚梦,对押解的胥吏开口道:“我乃太子的亲外公,你们敢对我无礼?”
“快放了我,等太子登基,我封你们当大官。”
两名押解的胥吏十分不耐烦,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差事,要一路给送到贵州,路途艰辛,尤其贵州还都是土司盘踞的地方,鱼龙混杂,十分危险。
在离开北平五十里左右的道路上,一辆马车追赶上了。
张家兄弟笑呵呵的下了马车,张家奴仆走到两位押解的胥吏面前,开口道:“两位小兄弟,这是我们家老爷,寿宁侯,建昌伯。”
听闻大明两位最顶尖的外戚,两名胥吏顿时肃然起敬,躬身对张家兄弟行礼。
张鹤龄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多礼。
奴仆给两人一人塞了一百两银子,道:“两位兄弟在外面潇洒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贵州就不要去了。”
两名胥吏有些踟蹰,张家奴仆道:“实话说了吧,我们老爷现在就要送这贼獠上路,送个死人去贵州应该没什么,路途遥远,路上难免会生病嘛,对不对?”
两名胥吏想了想,笑道:“诸位快点儿,人死了我们也要送去交差的。”
“好!”
张鹤龄冷冷的盯着依旧在口出狂言的郑旺,狠厉的看了一眼自家奴仆,两个体态健硕的奴仆走了上去,拿着麻绳,猛地勒住了郑旺的脖颈。
“狗獠!汝敢亵渎咱家皇后?咱家老爷送你上路,不是希望去做皇亲国戚吗?下面去做!”
“我问你一句话,谁指使你的?”
郑旺浑身乱扑棱,大叫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谁指使我的?指使什么啊?”
很显然,郑旺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张鹤龄缓缓闭上了眼睛,奴仆们双手用力,麻绳将郑旺死死的勒住,郑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断了气。
张鹤龄哼了一声,道:“便宜这狗东西兔崽子了!”
“玛德,他家里也没别人了,不然送他九族一起下去团聚!”
可别真以为张家兄弟软弱可欺,那是因为他接触的是朱厚炜和朱厚照兄弟,无论尊卑还是亲戚,他们都不会露出自己狠厉的一面。
但是对外面的人,谁敢和他们兄弟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