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战国哲学典籍,记墨子师徒言论。
我单手持书,却满心狐疑。墨子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理念先进,古今适用。
但关望星送我一本书,用意何在?希望我能提高思想修养?
我拿着书,又从头到尾翻一遍。
这回果然有新发现。
我发现,这本《墨子》里面还藏着一枚新鲜的花签!
那是一朵野杜鹃花,粉瓣如绢。
花瓣柔软,水分尚未流失,似乎刚摘不久。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东山盗洞出口那一丛丛烂漫开放的野杜鹃花。
我又拿起那朵杜鹃花,仔细端详。
这朵野杜鹃花,除了花骨朵更大,颜色更鲜艳,并没有什么特别。
杜鹃花的花语是:永远属于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感觉耳朵根有点发烫。赶紧换个思路:如果醉翁之意不在书签,那就是在书页上面了。
我低头看看,书签标记的那一页,正是《墨子》第四十六章内容——《墨子怒耕柱子》。
其原文是,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我毋俞于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子将谁驱?”耕柱子曰:“将驱骥也。”子墨子曰:“何故驱骥也?”耕柱子曰:“骥足以责。”子墨子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
大概意思是,从前墨子有个很优秀的徒弟,叫耕柱子。他动辄指责这个徒弟。有天,这个叫耕柱子的徒弟不服气,就问老师,我不是比其他所有人都做得更好吗?你为什么还要批评我呢!墨子就反问他:如果要登上太行高山,既可以用骏马驾车,也可以用老牛驾车,我现在把鞭子给你,你会选择驱策哪只牲口?耕柱子说当然是鞭策骏马。墨子又问,你为什么要鞭策骏马呢?耕柱子回答说,因为骏马才能担当重任。墨子点点头说没错,我认为,你也能担当重任啊。
我拿着书本,怔怔出神。
难道这篇文章便是关望星想要传达给我的深意?
我自然明白这篇文章的寓意:关望星将自己比作老师墨子,而我就如同那徒弟耕柱子,他此举是想告诉我,他平日里对我的严格要求,并非是看不惯我,亦或是故意刁难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对我寄予了厚望,才会时刻鞭策我这匹“骏马”!
按理说,我本该感动不已,并主动与关师傅冰释前嫌。但不知为何,我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强烈。
他主动示好,我接不接?
如果我接受了关望星的示好,那么今后我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他更加毫无顾忌的严苛对待;但若是我不接受,恐怕“难以相处、不服从管教”这顶帽子就会被扣到我的头上。
权衡许久,我最终决定主动去找关望星,毕竟,我心里对他尊敬多于戒备。
我忐忑走向他办公室,琢磨着怎么运用心理战术,怎么让他信我。
我们三人的办公室都是市局临时腾的,没门牌。见他办公室灯亮,知道他在,我就推门进去了。
进屋的瞬间,我竟然没闻到烟味。这太罕见了。警察这职业,比危险更常见的绝对是熬夜,没得商量。问个笔录、写个材料,常常折腾到后半夜鸡打鸣,谁不想嚼嚼槟榔、抽抽烟,提神醒脑?
那些长期被烟味熏陶的老同志办公室,我根本没法插脚。每一个墙缝里都渗出烟草气息,呛人又刺鼻,奇异的味道混合在烟灰缸里,渗透在文件里,堆积成山。
但关望星的桌面上,没有丝毫尼古丁的痕迹。只有一座座堆积成山的文件,非常壮观,证明他不是闲人。
关望星的办公桌紧靠窗户。午后阳光洒下金黄,关望星正在低头专注地整理文件,四周一片安静。他精致侧脸被阳光寸亲吻着,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斜阳为关望星镀上金边,他执卷端坐的模样,仿佛古画中的文人雅士。
他抬眼,见是我,眼神微讶:“时光阴。”
“关领导。”我回应。
他挑眉示意我坐,随后倒茶。我落座,手捏花与书,一时语塞。
他敏锐的目光落在杜鹃花上:“见书签了?”
见书签,自然意味着看见了书。
“嗯。”我递花过去。
他略看花盏,目光重聚我身,我不着痕迹避开。
我们两人一起陷入沉默,等对方先打破僵局。
我谨慎酝酿后,慢慢开口:“师傅,我懂,我会努力。”
见他促狭的目光,我咽了咽说:“仅限前几天,我原谅你。”
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关望星听完我的表态,锐评道:“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第一次‘被人原谅’呢。”
“我......我会努力成为一匹骏马,带着你一路直上太行山,您可以驱策我。”我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只能默不作声地收紧指甲,抠紧沙发。
关望星点点头。虽然面上没笑,但我看到他挠了挠下巴,晃了晃茶杯,起身叉着腰来回走了几步,又挪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系列微动作明显增多,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同志其实挺好哄的,他们心思相对单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有时候天真得就像个孩子。坦诚一些,认个错,服个软,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解决。
“何必去太行山?眼下就有一个驱策你的好机会。”关望星淡淡道,“我正好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夜到明天凌晨,东山盗洞要收网了。你负责带队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