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将崔明珠安顿在了落霞阁,同崔翌住的地方很近。
等用过晚膳,谢令仪估摸着时候,提着安神的汤去找了崔明珠。
崔明珠的气色倒还好,笑意盈盈地招呼谢令仪快坐。
“这安神汤一点都不苦,姐姐睡前可以喝一点,若是喜欢,我让人把方子送过来。”
崔明珠很给面子的喝了一碗,“是很好喝,没有药的味道。”
谢令仪本想为她诊脉,但今日又不想再说这些晦气事,也就没有再提,只同她闲聊。
“有些日子不见言曦姐姐了,不如改日我邀一邀她,我们也聚一聚?”
谢令仪试探着问崔明珠的意思。
“都好,你安排便是。”
崔明珠微笑道。
“回来时就见翌公子脸色不好,他又立刻被殿下叫去了修文殿,现在还未回来?”
崔翌若是自由身,没道理不来看望崔明珠。
崔明珠轻描淡写,“约莫是挨揍了。”
谢令仪“啊”了一声,“不至于罢。”
崔明珠看了她一眼,似是感到十分奇怪,“他那猖狂模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竟能忍得下?”
谢令仪清咳两声,“翌公子赤子之心,殿下又格外疼惜他,我怎好说什么。”
也是拐着弯儿的告状了。
崔明珠笑了一声,“千万别对他客气,素日在清河时,爹爹每每想收拾他,次次被祖母拦着,最后都不了了之。”
见崔明珠一点儿都不关心,谢令仪也就不在意了。
两人聊了几句,见崔明珠已经开始连连打哈欠,谢令仪便起身告退了。
崔明珠送她到院门口,“你也累了一天,自去好好歇着,莫要理会旁的人。”
“那是自然。”
等谢令仪走了,崔明珠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珠儿伺候她就寝。
一应用具都是新的,和肃国公府的完全不同。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回去,却也希望这一日来的晚些。
崔明珠决定暂时放下一切,什么都不管了,权当为自己活几日。
因而即使珠儿求她去救救崔翌,她也拒绝了。
随便罢,反正也打不死。
修文殿里。
崔翌小脸惨白,跪地摇摇欲坠。
萧衍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夜还长,你要是愿意耗,我陪你一直耗下去。”
“行事冲动,口无遮拦之罪,表哥已经罚过了。”
“一罪不二罚。”
崔翌理不直,气不壮地为自己辩解。
萧衍耐心地敲了敲桌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崔翌咬着唇,眼神飘忽不定,哪里都看,就是不敢看萧衍。
萧衍的耐心彻底告罄,“跪过来。”
崔翌心肝儿一颤,一点点地挪过去,跪到萧衍身侧。
“手。”
崔翌哭丧着脸,磨磨唧唧地摊开双手。
萧衍抓起手边的乌木戒尺,兜着风就砸了下去。
力道狠辣,毫不留情。
不过十来下,手心就肿了起来,崔翌咬着唇齿间的嫩肉,眼泪在眼底直打转儿。
“说不说?”
崔翌咬牙抵赖,死不认账,“殿下说什么,翌儿听不懂。”
听不懂?
萧衍冷冷瞧了他一眼,用戒尺撩起崔翌的手指,从骨节处重重敲了下去。
“啊——”
只一下,就逼地崔翌失声惨叫。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崔翌惊惧地抬头认罪,“殿下别打了,我说……”
萧衍再狠抽了一下,才将戒尺掷回书案上。
“那日,我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我在灯笼里掺了迷药,本想迷晕守卫,扮鬼吓吓她,没想到太子殿下来了,您也来了……”
崔翌的目光触及到那黝黑沉重的物什,瑟缩地移开目光。
“只是迷香而已,于身体绝对无害。”
“果真是你。”
萧衍气急攻心,谢令仪给他隐隐约约地暗示过这件事,他只当是误会,并未深究。
今日趁着机会稍加审问,崔翌立刻就自己招认了。
萧衍自问脾气已经好了许多,饶是如此,还是被崔翌气地不轻。
崔翌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翌儿知错了,日后再不敢了。”
萧衍闭上眼睛,“滚出去跪着,天不亮不许起身。”
“是……”
崔翌委屈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不过些许小事,那个女人又没事。
都猴年马月了还要翻旧账,又是责打又是罚跪。
期期艾艾地挪到殿门口,崔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衍始终低着头,只顾看手里的东西。
崔翌绝望地阖上殿门,自己找了个舒服地方跪了。
等第二天,萧衍好不容易赦免了崔翌,结果崔翌一起身就大发脾气,又是嫌弃伺候的下人笨手笨脚,又是嫌弃修文殿外的石板铺的不够平整,好一番折腾。
………
裴照伤好的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练剑时,谢令仪寻了上来。
“呐,给你的新身份。”
谢令仪将一封户籍递了过来。
裴照定睛一看,有些惊讶,“户部尚书裴钰之子,裴照?谢令仪,你是认真的吗?”
谢令仪自袖里取出一张画像,当着裴照的面徐徐展开。
画卷里的人尚且年幼,容貌十分稚嫩。只是身材高大,头发卷曲,眼珠子是淡淡的褐色,不像是中原人的感觉。
“裴照,裴钰的庶子,是他同胡姬私通所生,被接进府里后,为老夫人所不容,十分苛待他。”
谢令仪扳起他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感觉很像,至于容貌,真正的裴照已经离家出走十年了,早没有人记得他的容貌了。”
裴照接过那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写满了“裴照”的生平,还有对裴府众人的介绍,十分详尽,看起来下了极大的功夫。
“那真正的裴照呢?”
谢令仪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道,“死了。”
“死了?”
裴照脸上浮出一丝怀疑,“你杀的?”
“是也不是。”
谢令仪打开匣子,取出了一块带血的长命锁,“他被人追杀重伤,被我的人发现时,他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求我将这把长命锁埋在她母亲的坟前……”
“那他的尸体呢,你处理干净了?”
裴照坏笑道,“你应该放一把火,将他挫骨扬灰,这样才能死无对证。”
谢令仪摩梭着长命锁上的斑斑血迹,“他死了,还为你挨了一刀,你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