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抬头之际,正好与陈寻澄澈的目光一触,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温和动人的眼神,不禁粉脸微红。
“我虽然可能去过,但并不知道在哪里?”
小青声弱似线,解释道,“白胜曾经让我去一个庄园为贵客表演歌舞,但载我的马车都被封住了窗,并且严令不准向外窥视,因此也无法知道路线。”
“不过,我记得那所庄园也不算大,房屋十余间,里面的奴婢、家丁总共也不过十余人。”
原来如此,看来白胜这家伙倒很是机警,选的地方隐秘,还控制了人数,就是为了保证不被泄露。
小青见陈寻面现失望之色,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在马车上坐了一个时辰,感觉方向是西南,并未发生变化。”
她怕陈寻不信,又补充道:“从小我对方向甚是敏感,就算蒙上眼睛也能猜对!”
西南方向?
一个时辰?
按照马车的速度,也不过是三四十里的距离而已。
陈寻并不熟悉丹阳县的地形,便将目光投向了同样凝神倾听的木清。
“西南方向三十里便是逍遥岭!”
“逍遥岭?”
陈寻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问道,“是什么地方?”
“其实是两座大山的余脉相交之处,不过此地密林甚多,据说还有野兽出没,因此官府立了牌子,禁止寻常百姓出入。”
“如果我所料不差,在这段路的后半截小青姑娘应该感觉到甚为颠簸,对不对?”
小青闻言,连连点头,说道:“颠的很厉害,几乎将我头上的金钗都震落下来。”
“那就对了!”木清双目放光,说道,“白胜之家伙肯定是将庄园藏在了逍遥岭内,这里不仅山高林密,还有小道与通往建康城的大路相连!”
郑恩闻言,甚是激动,挥了一下拳头,说道:“既然已经知道钦差所在,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逍遥岭救人!”
“急不得!”
还没等陈寻说话,木清首先阻止,“逍遥岭方圆数十里,林木之密遮天蔽日,若无人引领,多半便会在里面迷失方向。”
陈寻此时接过话头,说道:“木兄此言有理!若是动静太大,反而会惊动白胜一伙,到时候便会弄巧成拙,害了钦差的性命!”
“当务之急,便是要确定庄园具体的位置,还要趁其不备,悄悄摸进去才行。”
这就难了!
以白胜的精明机警,一定会设置哨位作为警戒,在犯下劫持钦差大罪之时,更会加倍小心。
陈寻沉吟道:“这仙乐楼之中,或许只有肖媚娘才能帮我们做到这一点!”
“不过,肖媚娘算是白胜最得力的人之一,不惜为其杀人,若是白胜出事,以她所犯之罪也很难活命。她必定知道这一点,所以就算我们严刑逼供,也不太可能让其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需要小青姑娘帮个忙!”
陈寻目光一转,诚恳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让其自乱阵脚,我们才有机会!”
二人本就是离的不远,此刻陈寻说话之时凑的更近了一些,小青的脸越发绯红,低首道:“只要能为邓大哥报仇,将白胜、肖媚娘绳之以法,小青万死不辞!”
“好!”
陈寻赞道,“小青姑娘颇有古人侠义之风,你只需如此这般,照实说出来便可,记住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怀里掏出腰牌塞到她手里,郑重的嘱咐道:“有这件东西,这肖媚娘多半会相信你的!”
这块腰牌当然不是陈寻自己的,而是未刻姓名的普通捕快腰牌。
被陈寻的大手握住,小青正有些芳心慌乱之际,却不防屋外之人察觉到乐曲已停,便推门而入,口中还刻意扬声道:“给各位大爷上菜喽!”
陈寻的反应极快,当即佯装失态,一把将小青揽入怀中,大笑着说道:“小娘子不要在此地浪费青春,这仙乐楼早晚要倒,还不如跟着本公子走,自会保你一生富贵!”
小青一时不知所措,推门进来的伙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然愣在原地!
“快给我一巴掌!”
小青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细语,“这场戏就做的像了!”
她本就聪明,立刻明白了陈寻的意图,一咬银牙,卯足了劲便是一巴掌拍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屋内之人个个目瞪口呆,陈寻的脸上便多了五个殷红的指印。
“这小娘子的下手可不轻啊。”郑恩这么想道。
“小青胆子这么大,竟敢掌掴贵客?”伙计瞪大了眼睛,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小青也没想到自己急切之间出手,竟有如此力道,心中不免有些懊悔,但事已至此,却不能让陈寻白挨了这一掌,便霍的站起身来,玉面煞白,厉声呵斥道:
“公子请自重!小青虽是歌姬,但也不容羞辱,更不可中伤我仙乐楼!”
陈寻抚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心中倒是赞这女子反应快,唱作俱佳,当即也站起身来,大骂道:“不识抬举!看本公子不好好教训你?”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动手,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瞟着郑恩,后者当即会意,连忙起身将其按住,说道:“公子,我们还有大事在身,不可冲动!”
“等到解决了那个祸害,这仙乐楼还不是公子您的掌中之物?”
伙计闻言,心中一跳,暗忖:此话话里有话,难道他们就是冲着我们仙乐楼来的?
但到了这会儿,他不得不上前打躬作揖、连连赔罪,将小青拉了下去,并且说待会儿肖媚娘来了自会给公子满意的交代。
“满意?”陈寻挺直了胸膛,冷冷的说道,“告诉你们那个半老徐娘,她早已经自身难保了!”
说罢拂袖而去,根本不理会伙计的哀求,只是冲着小青眨了眨眼,意思便是:依计而行!
等到肖媚娘收到消息,匆匆赶到之时,已经是人去酒凉,只剩下伙计、小青两人站在屋内,不知如何是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媚娘听伙计说了大概情由,皱眉道,“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总是要对客人恭敬一些,小青你也算得上伶俐,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林家在江南财厚势大,若是得罪了他们,总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