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七里亭之时,已经晨曦初现,露珠犹在,树丛间的鸟儿已经开始鸣叫。
“大人,他们会不会还没到?”
肖媚娘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若是如此,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变化?”
白胜虽然已经约定好了时间,但看到眼前一片寂静,心里也有些没底,骑着马兜了一圈,竟然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但他在肖媚娘面前却还得装的镇定自若,沉声道:“天理会素来守信用,岂能与江湖草寇相比,多半是路上出了些事,晚到片刻而已。”
他言犹未了,忽然从树上传来一阵长啸,随后传来声音道:“得到白大人的信任,我们兄弟倒也甚是荣幸。”
随后便有一道浅绿色的人影飘落而下,身法轻盈,点尘不惊!
还没等肖媚娘转头而观,那人便已经闪到两人面前,面容粗犷,颇有风霜之色,而腰间则斜插着两柄弯刀,
肖媚娘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感受到了一股血腥之气,可见此人手下应该伤过不少性命。
面对白胜,他也不见得有多恭敬,只是随意拱了拱手道:“大人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难道有什么变故吗?”
白胜先是一怔,随后便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叶二爷啊,难得难得!”
原来金匮府南山县的盘踞着一股势力,自称天理会,非黑非白,时隐时现,似乎与寻常草寇不同,既不打家劫舍,也不欺凌乡里,甚至还主动维系着乡村的秩序,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威胁性,就连官府也将其视为普通会社而已。
也许只有白胜知道,这些人的目标远大,远非区区金银珠宝所能满足,其内部等级严格、激励严明,比起军队来也不遑多让,其实是个极大的威胁。
但对于白胜来说,他们却是极好的买主,手头有钱,口风又紧,因此军器监所出产的神臂弓、斩马刀,还有铁甲,源源不断的流入他们手中。
当然也包括巨量的猛火油!
天理会的首领就连白胜都没有见过,往日出面交易的都是叶二爷、吕三爷,而这次天理会派了二号人物出马,可见其重视程度。
“咱们天理会向来讲求诚信和道义,为朋友甘愿两肋插刀!”
“得到白大人的请求,会主当即挑选了百余名精锐,让我带来此地,早就已经埋伏妥当!”
“但是,如果白大人有什么事隐瞒,那就未免不够朋友了!”
叶二爷看似粗豪,其实精细得很,一眼就看出白胜、肖媚娘两人疾驰而来,气色不对,如同丧家之犬,与往日趾高气扬的态度截然不同。
天理会与白胜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他们借助白胜的身份,获取所需的军器,而白胜则是想要他们的银子,至于说什么两肋插刀,纯粹是口水话而已。
他心里清楚,白胜当然也清楚,而且他知道眼前这位叶二爷不仅目光敏锐、办事果敢,而且翻脸无情,此时此地绝不能惹恼了他。
“叶二爷,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此刻顾襄已经被救了出来,如今正在后面追赶我们,大约半个多时辰就能到达七里亭!”
叶二爷闻言,脸色一变,双手不由自主的按住了弯刀,说道:“钦差顾襄已经得救,难道朝廷大军已到?白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
白胜摇了摇头,说道:“若真是如此,本官怎么能逃得出来?只不过有几名县衙的捕快误打误撞进了庄园,救出了顾襄,本官迫不得已,只能先走一步!”
“仅仅是几名捕快?”叶二爷的眼中满是疑虑,这些官员最擅长的便是欺上瞒下,不可尽信。
“对,几名来自宜城县的捕快!说到底,还是因为贵会在永胜乡的行动出了纰漏,让宜城县的陈寻跟踪而至,这才坏了大事。”
白胜言语之间,竟然又将责任推给了天理会,随后又说道,“既然他们人数不多,只要叶二爷一声令下,便能将其一网打尽!本官的性命、位置保住了,你们天理会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源源不断而至!”
“是啊,叶二爷!白大人是知恩图报的人,若是您施以援手,后面的交易都好谈!”
肖媚娘也不失时机的补充道,“但若是让白大人丢了性命,到时候对于天理会也是极大的损失。”
叶二爷的手依旧放在弯刀上,沉吟未决,因为这是他出发之前并未考虑到的状况。
诚如白胜所言,若是他失去了权位,天理会的大计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但若是贸然参与狙击已然脱困的钦差,会不会将天理会拉入深渊呢。
或者,他还有一个选择!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就连树上鸟儿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停止了叽叽喳喳的鸣叫。
“当然,叶二爷您也可以杀了我,或是将我交给钦差,交换一个人情。”
白胜老于世故,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变化,笑着说道:“本官一条性命算不得什么,只不过贵会纵火、私购军器之事早就留下了记录,到了那时,只怕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时间不多,叶二爷还请尽快抉择!本官的头颅便在此处,随时可取!”
他这一番豁出去的言语,不仅震慑了身边的肖媚娘,就连叶二爷也有些佩服这个贪官的心气。
“白大人说哪里话,咱们天理会与白大人是多年的朋友,当此紧要关头,自当共赴患难!”
叶二爷终于将手从弯刀上挪开,指了指茂密的树冠道:“五十名身手最好的兄弟都隐藏在此,还有不少人在稍远处布防。”
“请白大人就在七里亭稍息片刻,暂且充当一回鱼饵!”
“只要顾襄他们敢来,必然陷入我们的包围之中,只消片刻,大人的隐患便可尽除!”
说完之后,他的身形一晃,便又消失不见,只看到身旁的梧桐树略略一颤。
白胜稳稳的坐在七里亭内,而肖媚娘就站在他的身后。
此时她才发现,白胜的后背竟然已经湿透,而他的双手指尖也不停的颤抖。
好险!
白胜不自觉的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