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闻言,转头看了看容颜悲戚的紫霞,很有眼色的说道:“大堂后的账房之内并无外人,大人有话可以到那里询问。”
“这两位老人家,先由我照应即可。”
陈寻满意的点点头,伸手示意紫霞先行,她终究曾在此处多年,虽然好久没有踏足仙乐楼,但大致的方位却还是不会错。
“此处便是邓闲的丧命之所吧。”紫霞站定脚步,幽幽问道。
账房之内本就不太明亮,紫霞身着白衣,声音又很凄婉,倒是令陈寻莫名升起了一阵寒意。
“是!数日之前,邓闲在为钦差传递信息之后,便被肖媚娘暗杀于此。”
陈寻简短的叙述道,“当时小青姑娘恰好隐身于秘道之中,目睹了这一幕。”
“邓闲虽然身死,但他不顾生死,勇于揭露时弊、举发贪官的行径,值得我等敬仰。”
既然人都死了,陈寻也不介意多说几句溢美之词,为接下来的询问做个铺垫。
“斯人已去,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紫霞却似乎并不领情,双眸之中光芒闪烁道,“若非人性贪鄙、官官相护,白胜岂能如此横行无忌,害了那么多人?”
陈寻并非跟她探讨官场之事,也没有计较话语中的讥刺,直截了当的说道:“诚如你所言,为了邓闲之死更为价值,我们就要搜集白胜、肖媚娘的罪证,将其明正典刑,避免以后再有人受其戕害。”
“大人说的是,这也是紫霞的平生之愿。”
紫霞俏然而立,面如寒霜,每个字似乎都如刀剑一般,“我虽然被白胜娶为妾侍,但每日都在祝祷,让其不得好死!”
陈寻闻言,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莫非白胜对你不好吗?”
紫霞凄然一笑道:“我要什么,他就送给我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可谓百依百顺,实在很难说不好!”
“但是,当年他恃权横行,拆散了我和邓闲,让我们两人今生无缘,这等仇恨却不是区区东西所能弥补。”
陈寻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些年白胜在外面所做的不法之事,你知不知道?若是知道,有没有证据?”
紫霞闻言,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片刻之后才稳住了身形,答道:“我一个女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再说,你们不是已经确定邓闲是被白胜、肖媚娘害死,白胜还试图谋害钦差大人,此等重罪已经非死不可,何必大费周章,再去找其他证据?”
“邓闲若是在天有灵,也希望诸位大人尽快为其伸冤!”
这番话不短,意思就是说,现有证据已经足以处置白胜,就不要再浪费时间,直接将其一刀砍了就是。
陈寻却不是普通人,他做了好几年的典史,见过的罪犯无数,相应的受害人亲属也不少,但像是紫霞这种表现的,却极为罕见。
通常的反应大都是知道什么说什么,甚至会将许多罪行子虚乌有的罪行套在罪犯头上,这都是可以理解,但紫霞不仅不予以补充,还催着结案,倒好像是要灭口一般。
莫非有些事情不仅与白胜有关,还与紫霞有些牵扯,她才会有所担心?
陈寻并没有即时表露出什么来,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物,说道:“这是挂在邓闲床头的一幅画,看画中人应该是紫霞姑娘,故此拿过来给你看一看,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意?”
紫霞双手接过此画将其展开,黛眉一蹙又松开,点头道:“这是当年我们两人出去踏春的场景,请画师描摹了下来,想不到他还保留到现在。”
“哦,据你所知这只是一幅画,并无其他含义?也与白胜、肖媚娘等人的罪行无关?”
紫霞贝齿轻咬殷红的下唇,坚定的说道:“据我所知,并无深意!”
“不过此画终究是邓闲的遗物,又与我有关,是否能由我收藏,以为缅怀追思。”
陈寻在这小小试探之后,已经完全确定了一件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紫霞绝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邓闲所藏的证据必然在她手中,或是知道藏匿的地点,但她却不愿说出来,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你并不知情,那就算了!”
陈寻装的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幅画本是邓闲的心爱之物,若是留在你手里,想必他也会愿意的。”
紫霞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大人成全!不知还有何事询问,我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间久了也会有损大人清誉。”
咦,她竟然急着离开!
陈寻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白胜在丹阳城的宅邸,以及他所搜罗的民脂民膏,都要一并清点、收缴,这一点你清楚吗?”
说出这话的时候,陈寻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死死盯住了她的脸庞,却见紫霞先是一怔,随即便很坦然的说道:“既是国法如此,我自会配合,请大人放心。”
这种应对也很不常见!
像紫霞这样的女子,被白胜强娶之后,虽然心中不愿,仍有仇恨,但每日锦衣玉食、奴仆如云的生活必然会让她有所变化,形成了某种新的习惯。
一旦遇到家产尽数要被查抄的状况,多半便会慌乱,甚至会请求官府留给自己一些资财用于日后生活。
而她竟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像是心中早有打算,做好了安排,这就让陈寻更是心生疑窦。
这些微妙的态度串联在一起,让陈寻忽然之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紫霞你如此深明大义,本官也很钦佩!”
陈寻缓缓说道,“那么今后你将何以为生呢?我听说你的父母早已经回了老家,你在本家也没有亲戚。”
“多谢大人关心!”
紫霞肃容道,“邓闲虽然走了,但他的父母双亲依然在世,我们虽未成亲,但曾有白首之约,他的父母以后便应由我照应!”
“至于生计嘛,我有手有脚,女红不错,也能教人歌舞,温饱总是无虞吧。”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就连陈寻也能看出她言语之中颇有真情流露,心中暗想:
昔日仙乐楼的头牌歌姬,看起来确实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