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两名捕快,将身体倚靠在铁铲上,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之中透露出怀疑之色。
木清与她是旧相识,知道她的性情,明白她绝不至于出言诓骗,但还是担心她记错了。
这是她为陈寻做的第一件事,若是就此失去了信任,那么或许也就没有以后了。
看着刚刚挖好空无一物的深洞,夕阳西坠之后,山风变得更加猛烈了,紫霞的心中也有种飘飘荡荡的感觉,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就是当年说好的地方,就连夕阳落下的时间也差不多,难道邓闲后来又改了地方?
不可能,绝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他不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给小青留下话!
不仅是他,就连陈寻也觉得有些头大,但当他发现紫霞的面色变得苍白之后,却又强行抑制了心中的焦躁。
“紫霞姑娘,不用着急!”
陈寻镇定的说道,“这里面也许出了什么岔子,未必是你的错!也有可能是我们对于邓闲临终所说的话解读错误,从而误导了你。”
“无论如何,只要你将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就好,至于结果如何,并非仅仅依靠人力,有时候还要看天意。”
紫霞没想到的是,在此时此刻,陈寻不仅没有怀疑自己,反而安慰自己,甚至愿意说出责任也许在他的身上,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语。
“大人,如今天色已晚,我们是否要在此地暂住一宿,明天再来寻找?此时虽是夏天,但已经过了夏至,山中晚上还是有些寒意的。”
没想到木清的话却是让陈寻眼前一亮,嘴里喃喃道:“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已经过了夏至!”
不管是紫霞,还是负责挖坑的两人,都有些发懵,猜不出这位陈典史究竟想到了什么,这跟夏至还有关系?
“每年夏至乃是白天最长,夜晚最短的日子!”
陈寻知道这是常识,并没有过多解释,接着说道,“过了夏至之后,日光便会渐渐下移,而由此便带来了亭尖的倒影位置发生了变化!”
陈寻走到深坑之前,又向西北方向跨出一大步,指着脚下,坚定的说道:“若本官的估计不差,邓闲所藏的东西便在此地!”
作为一个领导者,即便自己内心存有怀疑,但还是要将自信和霸气形诸于外,否则又何以让手下全力以赴呢?
听他说的玄妙,那两名捕快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却不防重重的挨了木清一脚,耳畔听到了斥喝之声:“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赶紧挖!”
借着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两人举起了铁锹,半信半疑的挖了起来。
这一次却没有花多长时间,才挖了五六下,便传来了砰的一声,正是铁锹与硬物相撞的声响!
“有了,有了!”
木清凑了过去,吩咐道,“小心挖,不要损坏了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硬物,将两边的泥土挖开,过了不多时,便有一个铁制的匣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大人英明!果然在这里!”
挖土的捕快惊喜的嚷道,扔掉手中的铁锹,双手用力刨了几下,便将铁匣捧了起来,送到了陈寻的面前。
其实这些人之中最紧张的便是紫霞,直至此刻,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紧捏着衣角而发白的指关节也恢复了血色。
面对众人的惊喜敬佩的眼神,陈寻表面上当然要维持镇定,但他方才心里也在打鼓,担心自己的判断出错。
“是这个吗?”陈寻问道。
“不会错!这个铁盒我曾经见过,原先是存放邓闲往来信件的。”
得到紫霞的确认,陈寻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我没有猜错,紫霞姑娘也没有记错,只是老天跟我们玩了一个小花样!”
夜幕低垂,木清与另外几名捕快骑马而行,陈寻与紫霞则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一行人往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想不到这铁匣上还挂了一把锁!”
陈寻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紫霞,问道,“这钥匙也在你身上?”
紫霞恍然一惊,不自觉的摸了摸鬓边,说道:“钥匙原本是我发簪的下半截,只不过这些时日神思不属,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只能等到了县衙找锁匠打开。”
紫霞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耳边传来嘎嘣一声!
抬头看时,发现陈寻右手的拇指、食指用力,竟然将这锁头硬生生的掰开了!
光是这指尖的力道,至少有上百斤,让紫霞大吃了一惊,没想到看起来文弱的陈寻竟然还是一位隐藏的高手。
“事情紧急,不得已从权。”陈寻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铁匣。
匣子不大,能存放的东西就不多,除了一叠账本之外,便还有一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暗黄色的信封上写着“紫霞亲启”四个大字。
这是邓闲的亲笔!
纵然已经接受了斯人已去的事实,但看到熟悉的遗墨之时,往昔的场景瞬间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在眼前,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既然是指名给你的,你就好好看看吧。”
陈寻将信放在她的手中,自己则先展开账本,细细的研读起来。
“若是你看到这封信,那便证明我已经身遭不测,多半是因为事情败露,遭了白胜的毒手。”
开头的第一句话极为平淡,却又带着无比的遗憾,“不幸之中的大幸便是,我能将这些年的成果全部交到你手中,让你今后能够有所平安度日。”
只是这句话,邓闲蕴积的深情便已经跃然纸上,紫霞抬手擦去了眼角悄悄滑落的泪水,就着车里烛火继续往下看。
“白胜此贼,贪赃枉法、横行无忌,终会有所报应,在我所记的账本之上便有详细的对照表,只要与火油坊的日常记录相比较,便能将其治罪。”
“你拿到这账本,不可轻易交予他人,须知白胜串通上下,有不少官员都为其庇护、遮掩,你可先交给仵作木清,由他选择合适的时机交给上官。”
“如果白胜的时运仍盛,你也无须焦虑,更不可为了替我报仇,而将自身陷于不测之地,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