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柔和的曦光轻轻穿透薄雾,落在小池村。
随着天亮,小池村的村民早早起床,打猪草的打猪草,弄早食的弄早食,开始日复一日的繁重生活。
但今日的小池村却与往常不一样,显得更加嘈杂,一名名村妇都没去地里干活儿,而是待在家里,不知操持什么。
驾驭着牛车的陈大山一边行走在村间,一边高声喊道:“走咯,走咯,再不走太阳就升高了。”
村里妇人听见叫喊声,纷纷提着一个竹筐走出来,竹筐上面盖着荷叶,眼里带着希翼和忐忑。
她们见了面,下意识打量对方的手里的竹筐,掀开荷叶,纷纷评头论足。
“水哥儿他娘,你这豆芽发的好呀,看着就嫩,是咋弄的?”
“还能是咋弄的,就是按照招娣的法子。”
“哈呀,俺以前从来没想过黄豆还能发出豆芽来嘞,俺昨晚炒了一盘,香着嘞,又脆又甜,家里的男人小子都爱吃。”
“就是,招娣不愧是陈秀才的闺女,就是厉害。”
“你这话不对,这法子可不是招娣想出来的,是冠哥儿在书上看到的。”
“冠哥儿不愧是读书人,知道的就是多。”
“也不知道这豆芽能不能卖上价钱,要是能换上两个铜钱,还能给家里添点儿油盐。”
这些妇人将竹篮放在牛车上,三五成群站在一旁,叽叽喳喳说道。
簇拥着牛车来到陈招娣的院子门口,这才停止脚步。
陈大山喊道:“招娣,招娣,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七叔公,这就来。”
用麻布包裹着头发,穿着一身缀着补丁的麻布衣裳的陈招娣走了出来,旁边的苏虎拎着一个竹篮。
陈招娣看了一眼,笑道:“大伙儿都要去镇上?”
陈大山摇头,“咋可能嘞,家里的活计这么多,去两个人就是了。”
经过半月时间,小池村众人算是掌握了培育豆芽的方法,得知是陈及冠的主意后,纷纷尝试,准备拿到镇上去售卖。
黄豆是难得的好吃食,平日他们都舍不得动用。
但既然是冠哥儿想出来的法子,自然值得尝试,听读书人的总是没错。
更何况,发完豆芽后的黄豆依旧可以食用,倒是没什么风险。
陈招娣点头,拿出一根炭条和一张草纸,开始记录各家各户的豆芽重量,等换了铜钱,回来按照重量分给她们。
陈招娣毕竟是秀才的女儿,虽然没正儿八经读过书,但计个数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她露出这一手,也让这些村妇羡慕加佩服。
没一会儿,所有豆芽统计完毕,密密麻麻的竹筐放在牛车上,都覆盖上了荷叶。
正准备出发去镇上的时候,有眼尖的族人突然惊呼道:“招娣,你家的猪崽长得这么快?”
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一座崭新的猪棚里面,两头猪崽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明显能看到肥膘。
陈招娣闻言,也十分高兴,“俺也不知道咋了,这两头猪懒得很,平日吃了就睡,长得倒是快。”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问道:“把猪劁了后,真能长得好?”
一旁的苏虎张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天生沉闷的他还是没多说,只是心中对小舅子更加信服。
冠哥儿是读书人,听他的准没错。
陈大山明显是听过这事情的,作为小池村的里正和陈家族长,自然要了解村中大小事情。
他试探问道:“招娣,你看劁猪这事儿能不能让村里人试试?你家猪娃长得极好。”
别的不说,要是劁猪以后能长个几斤,就完全值了。
这几斤肉哪怕不拿去换铜钱,给家里人吃都能喜笑颜开好一段时间。
陈招娣一脸为难,她说道:“七叔公,这事俺咋好说嘞,俺也不懂,要不你问虎哥?”
苏虎看着陈大山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低下头,瓮声瓮气道:“得问冠哥儿,冠哥儿说行,就一定能成。”
陈大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俺这猪脑子,对啊,这事儿合该问冠哥儿,看他怎说,招娣,算着时间,你们也该给冠哥儿送粮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去,俺和你们一起去。”
“就明儿,俺今天还得去镇上割两刀肉,再买上几斤米,给冠哥儿送去。”
陈大山一脸认同,“没错,俺们再苦,也不能苦了冠哥儿,读书是个折磨人的活计,是该吃好些。”
劁猪的事情放在一边,几人跟随牛车,趁着日头还未升高,离开村子,朝白马镇赶去。
今日白马镇遇集,往日冷清的官道今日尘土飞扬,不时能看到肩挑手提的庄稼人朝镇上赶去。
来到白马镇,陈大山轻车熟路找了一个路边,将竹筐一一放在地上,还不忘和周围的小贩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熟人。
“陈里正,你今儿是打算卖啥?又是红薯土豆?”
陈大山摇头,笑容满面,“俺卖的这东西,保管你没见过。”
说着,将荷叶掀开,嫩黄翠绿、水灵灵的豆芽便出现在面前。
陈大山不敢将荷叶完全掀开,街面上沙土飞扬,他可不敢弄脏这些宝贝豆芽。
另外几个小贩还真没见过,纷纷询问这是什么。
周边的路人也见状,也凑过来看热闹。
陈大山按照陈及冠之前留下来的说辞,口若悬河道:“这乃是豆芽,《神农本草经》中便有记载,是上好的吃食。”
“老人吃了能延年益寿,女子吃了能美容养颜,病患吃了能排毒,谁吃了都要说上一声好。”
这话可不是瞎编的,豆芽富含冬氨酸和各种微量元素,的确有上述这些功效,只是没如此夸张罢了。
那些小贩哈哈大笑,“陈里正,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大话了?”
陈大山沉着脸,怒斥道:“你才说大话,这些都是书上写的!”
“你个大老粗,哪里会识字?”
陈大山自豪挺胸,“俺家侄孙在青山村私塾读书,这些都是他从书上看到,说与俺听的。”
一听这话,众人信了大半,古代的人愚昧,但也好忽悠,对于书本上的东西向来都是敬畏的。
“你这豆芽作价几何?”
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中年人问道。
陈大山不假思索道:“两文钱一斤,童叟无欺,拒不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