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官道继续前行十里路,旁边出现一条岔路,从这条岔路再走上五里路,就到了青山村。
此时旭日高升,朝阳将晨雾渲染成了金色,往前方看去,山间的云海也变成了金色,朦胧中能看见一轮红色的圆日。
清晨的空气中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让人心旷神怡,似乎心胸都变得更加开阔。
陈及冠坐在牛车上,目不转定盯着这幅美景,一时间有了作诗的想法。
可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蹩脚的一句:“日出而林霏开,云奔而金光现。”
这还是他借鉴了前世的一首诗,不然根本想不出来。
没办法,前世根本没有作诗的经验,在快节奏的生活节奏下,对于诗情画意什么的也不关注。
一路来到青山村,青山村的确是一座坐落在山腰上的村子。
村子并不密集,点缀在山腰各处,每座屋子之间有密密麻麻的梯田相连。
如花卷一般一层层盘上去的梯田,在日出以后,水面如镜光反射,看上去好像有无数个朝阳蕴藏在梯田中一样。
云雾笼罩在山脚,整座青山村好似仙境,这里的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一直来到青山村里面,一个勤劳的庄稼汉穿着麻布大褂,正用钉耙松田间泥土,为春播做准备。
见了他们后,立马露出警惕的目光,将手里的钉耙指着他们,“你们是哪个村的,来俺们青山村做啥?”
古代出行很严格,需要路引,所以一个村子基本上很少有外人到来。
陈大山回道:“老哥,俺是小池村的里正,今日是带家里的小子来拜师周夫子的。”
庄稼汉闻言,紧皱的眉头稍微松缓,“原来是寻周夫子的,沿这条石板路再走上七八百步就到了。”
三人继续往山中驶去,陈及冠这时候也从牛车上下来,徒步朝山上走去。
“冠哥儿,好端端的下来做甚,别把腿脚累着了。”
陈及冠摇头,一边埋头走在石板路上,一边道:“拜师需心诚,双脚赶路,以示对周夫子的尊敬。”
恍惚之间,陈大山仿佛看到了陈青云的模样,多年以前他求学,何尝不是这番虔诚的心态。
他笑笑,心中老怀大慰,小池村看样子又可以出人物了。
石板路比蜿蜒的山路要好走许多,而一路看过来的屋子基本都是泥瓦房,很少看见茅草屋。
这些方面都反映出青山村是个富裕村子,至少比小池村要好许多。
当然,如果秀才爹还活着的话,日后小池村未必不能发展成这样子,毕竟一个秀才对于农村地界来说,已经是拍马赶不上的大人物。
哪怕是那些地主老爷都不敢招惹一名秀才,不然一纸状告到官府,有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再说了,就算官府不理,这些读书人有的是同窗,指不定哪一个同窗就是一个官老爷。
闲话不提,一路来到山上,下方的美景更加震撼,仿佛走在了云海上面一般。
青山村的确是一个好地方,要是放在后世,绝对可以开发成农家乐或者风景区。
这样的地方,很适合读书,一颗浮躁的心能够安静下来。
一路来到梯田最上方,一座占地规模不小的青砖大瓦房映入眼帘。
主体采用砖木结构,黛瓦白墙,甚至用了大量青砖围成了两人高的院子,将外面的视线牢牢遮挡。
陈大山羡慕看着这座青砖大瓦房,有感而发,“冠哥儿,你爹本来准备考上举人就请工匠来建一座青砖瓦房,可惜......”
陈及冠目光平静,“七叔公,他日若是我得势,必要小池村每家每户都盖上青砖瓦房。”
陈大山含笑看他,心中只当小孩子说笑,想让村里人都盖上青砖瓦房,怕是得考上举人当了县老爷才行。
陈大山走上前,轻轻用铜环扣了扣黑漆大门。
不一会儿,大门应声打开,一个两鬓斑白,穿着棉质长袍,约莫五十岁的老者打开门,一双深邃双眼上下打量他们。
陈大山佝偻高大的身躯,略显局促道:“老先生,俺们是带家里的小子前来求学的,不知可否向周先生通禀一声?”
老者摆摆手,“当不起一声老先生,老汉俺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幸亏周先生提携,才当了一个管家,你们称俺为许伯就好。”
说完,将大门打开一半,领着他们进去。
走近一看,地面铺着干净的石板,三进三出的院子雕梁画栋,瞧着便让人心生羡慕。
越往里面走,耳边朗朗读书声越发清晰,让他们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这些学子。
最为局促的当属苏虎,他感觉这地方神圣异常,与自己格格不入,生怕犯了错。
一直来到堂屋,两侧摆放着太师椅和茶几,墙壁上挂着字画,瞧着像是会客的地方。
许伯让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上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水。
陈大山和苏虎不敢坐实,半边屁股落在外面,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陈及冠毕竟有个成人灵魂,见识要多许多,倒是泰然自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略微下垂,显得很安静。
许伯不经意打量一番他,心中微微惊讶,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依稀能看出故人的模样。
小池村?
姓陈?
是了,大概是陈先生的公子。
他叹一口气,折身朝外面走去,来到一处学堂外面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里面的读书声停止,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蓄着美髯的中年人手持戒尺走了出来。
中年人身高中等,面容普通,头上戴着四方定平巾,衣袍肥大,走动的时候翩翩飞舞,身上有很重的儒雅气质。
许伯递上一杯不热不冷的茶,轻声道:“先生,有故人之子来访,意为求学。”
周夫子好奇的哦了一声,“哪位故人之子?”
“小池村,耳东姓。”
周秀才愣了一下,看向院子外的天空,怅然感叹:“青云兄,实在可惜,天妒其才,被心魔所困,竟然早早夭折。”
他迈着四方步朝堂屋走去,“罢了,去见见这位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