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立刻让开位子:“快看看。”
钟离雪指尖还未落在崔太后手腕上,就见她缓慢睁开眼,有气无力的:“哀家这是怎么了?”
翠浓扶着她起来:“太后这是心有淤堵,引发的昏迷。”
崔太后看到小皇帝,满脸呆愣,久久没有反应
小皇帝眨眨眼,还未唤出口,就听一声凄厉的喊声炸开。
“皇儿。”
崔太后挣扎着要下床,小皇帝连忙过去扶,却被崔太后牢牢抱住:“我的儿啊。”
无论男女老少,一旦哭起来,都是那么吵。
“母后,儿臣在。”
崔太后脸上布满泪痕,“哀家是难过,昨夜小年哀家等了你一夜,一夜你都没来,你非闹着跟东厂的一起。结果呢,却不知吃了什么,一夜高热不退,你是要哀家的命吗?”
小皇帝想要解释:“母后——”
“哀家不过是惦记儿子,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被人如此对待?!”
“先皇啊,你怎么早早就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眼看戏差不多了,周济才瞥向一旁跪着的太医:“全都退下吧。”
众太医应声,崔太后这才停了哭喊,扭头看向周济,肉眼可见的慌张和害怕。
“哀家没事,没事了,你们都走吧。”
小皇帝满脸担忧:“母后,让钟太医给你看看——”
“不要!”
崔太后十分抗拒,声音尖锐,神色疯癫起来。
“臣,请太后安。”
正要发癫的崔太后,似被人掐住命门,顿时安静下来,
钟离雪抿了抿唇,缩着脖子默默退下。
“是沈大人啊?进来说话。”
崔太后捋了捋乱发,满含期待的望着外面那道身影。
沈清臣侧开身:“太后玉体贵重,臣,不便惊扰。”
“不,不惊扰。”崔太后恢复一贯轻柔,她笑里藏着娇色:“沈大人,哀家有事问你,且进来回话。”
小皇帝看沈清臣不愿意,摸着崔太后手说:“母后,你要问什么?朕来说吧。”
崔太后眼底闪过不悦,“是关于沈大人的,皇儿可能不知。”
“呵。”周济忍不住笑出声,瞧着崔太后他缓慢道:“太后这旧疾,是需要沈大人来治吗?”
“周济!”
屏风后,沈清臣脸色铁青。
周济撇撇嘴,崔太后满是委屈:“听闻沈大人寻回了未婚妻,不知是哪家闺秀?喜好些什么?哀家念着沈卿劳苦,也得送点见面礼才是。”
小皇帝挠挠头,这事他知道的,母后为什么不让他说?
“不必。”
隔着一道屏风,沈清臣注视着周济,慢声说:“非哪家闺秀,只臣心上之人。”
周济垂下眼,面无表情。
崔太后如遭雷劈:“心,心上之人?”
“对。”沈清臣短促笑了下:“臣这人霸道,不喜欢他收旁人的东西,即便是太后,也不行。”
“啊!”
小皇帝发出声:“那朕呢?”
沈清臣客气道:“陛下赐,臣收着便是。”
小皇帝,崔太后面面相觑,
闻沈清臣所言所述,崔太后顿时心里真的淤堵了,斜身躺下:“都退下吧,哀家乏了。”
出了慈安宫,小皇帝低声跟周济说:“瞧,朕就说沈大人痴情吧,看看刚才那番话,可真是酸。”
周济但笑不语,倒是沈清臣在后面跟了句:“惟愿臣的心上人,也能如陛下这般,识得臣真心才是。”
流言,往往比真相跑的快。
在周济还未出宫门时,外面崔太后,小皇帝双双病危的消息,就传遍上都。
年节将至,街上采购年货的人格外多,马车走走停停,被挤在闹市里,进退两难。
周济拉开车窗,看到旁边的江鹤楼,垂眼片刻缓步走下。
“哎呦,督公来了。”
墨行珠手里算盘珠子一拨,迎着周济上二楼:“听底下人说,前段时间东厂来查了几次,说是抓漠北奸细,不知可抓到了?”
他殷勤的给周济去了氅衣,热茶随手就递上,讨喜的小圆脸上,笑容就没消过。
周济打量他几眼,道:“是下面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看督公这话,江鹤楼就是督公的地,有什么不该碰的?!”
墨行珠双手一抄,鞠了一躬:“这么些年,若非托督公的福,江鹤楼岂能立住脚。”
“少说这些好听的话,本督耳朵疼,”周济拨了拨茶盖:“墨老板行商不拘一行,可同漠北打过交道?”
墨行珠笑了起来:“做生意嘛,路子广财运就广,至于漠北,还真打过交道。早些年运输货物时,给北边带过货,那的人,跟咱们可大不一样,人高马大健硕的很。”
“也未必。”周济想起东厂的消息,慢悠悠说:“早年间,漠北侵扰嘉关,掳走不少大燕女子,若是如此,单靠体型来辨认,可不准确。”
“是是是,是草民狭隘了。”
墨行珠接过店小二手里的托盘,一一将菜和糕点摆上桌,“这些是新出的菜式,督公尝尝。”
周济晃了晃手边的酒,墨行珠眼睛亮了亮:“这是花酿,口感清冽后味棉甜,度数也低,不醉人。”
“墨老板可成家了?”
墨行珠一愣,没想周济话题转的这么快,随后笑了下:“未有。早年,家里有一门婚事,父亲去世后,人家……也就退婚了。”
周济挑眉:“哦,为何?”
墨行珠苦笑一声:“许是我不争气,人家瞧不上。”
周济没再开口,墨行珠也没走,就在一旁给安静布菜。
窗外不知何时飘了碎雪,浅开的窗口,悉悉索索落了一层。
一顿饭下来,周济倒是真吃饱了,临走还让人照菜式来一份,让人送到离园去。
店小二摸摸头:“不是送过了吗?还送?”
周济看了眼店小二,墨行珠轻笑道:“不瞒督公,我这人自幼喜欢听戏,往日只顾着生意,如今在上都稳定下来,就四处找寻这些园子,图个乐呵,督公别介意。”
“好听吗?”周济随口问。
墨行珠回味了下,道:“尚可。曲夭擅长的是青衣,可草民,独独喜欢——贵妃醉酒。”
周济眼皮微抖,转身望着他。
墨行珠穿着富贵,长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讨喜,但他行事说话老练毒辣,一点都不似样貌那般无害。
周济问:“听过谁的?”
“说了督公也不识,可不说,又好似草民欺骗督公一样。”墨行珠脸上闪过黯然:“二十多年前,河州有名的玲珑娘子,她的贵妃醉酒,堪称河州一绝。”
周济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踏入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