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曼宁一脸天真的样子,林穗穗抿着唇,不想再跟她虚与委蛇。
她开口问沈曼宁:“我们怎么回去?”
“坐班车。”沈曼宁应道。
林穗穗已经知道班车怎么坐,也就不怕沈曼宁坑了。
沈曼宁这次倒也真的老实了,带着她回了船厂大院,一路上给她指路,教她怎么认路。
等到了陆家,沈曼宁用钥匙拧开陆家铁门,指尖故意在门把手上敲出细碎的响。
进了门,沈曼宁转身看向林穗穗:“姐姐,我带你认一认家里的房间吧!”
这个房子,林穗穗是记忆深刻的。
上一世,原主大着肚子,在费尽千辛万苦的情况下,才得以在冰天雪地里找到这里来。
可也就坐了没一会儿,就稀里糊涂地被赶了出去。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世有沈曼宁这个人物。
这一世,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进到这个家里,甚至能住下,林穗穗心情有些微妙。
“家里总共四间房。”沈曼宁带着林穗穗在屋里转了一圈。
“刚刚带你看过陆叔和周姨的房间了,后面是临舟哥和我的房间,然后最后一间闲置空房。”沈曼宁指着面前的房间:“之前都是家里保姆于婶用的,把她的一些小物件放在这个房间里。家里只有这最后一间空房了,你就住在这里吧。”
林穗穗看向沈曼宁的眼,明明她那双眼单纯无暇,可她就觉得不对劲。
她伸手推开保姆房的门,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林穗穗看见墙角的墙皮大片剥落,天花板上有块明显的水渍,像被雨水泡烂的补丁。
“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沈曼宁无辜地眨眨眼:“陆叔和周姨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没有说要带你,所以于婶就只提前把哥哥的房间收拾好了。这个房间好像……环境有点不太好。可能得辛苦你住下了,之后闲下来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来维修一下。”
林穗穗看着她掩藏着的狡黠神色,扯唇笑了下。
她怎么会怀疑自己在小题大做的?
这人分明就给她一个又一个的下马威。
可这个家里,也确实只有一个闲置的空房间,她连质疑的空间都没有。
沈曼宁赶紧把门关上:“我再带你去看看那边,我和临舟哥的房间。”
林穗穗微微挑眉,跟着沈曼宁过去。
没看陆临舟的房间,沈曼宁倒是把她的房间打开了。
一推门,粉色的窗帘、带蕾丝边的床单,墙上还贴着明星海报,跟刚才的保姆房简直两个世界。
足以见得,陆远国夫妇俩对这个女孩儿的喜欢和宠溺了。
沈曼宁扫了眼林穗穗的表情,两个房间的对比,她竟然毫无反应。
这不像是会冲回医院告状的那个林穗穗。
她对陆临舟是有兴趣的,而对于面前这个从乡下跟来的、自称是他“好朋友”的女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必须得弄清楚。
沈曼宁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要不我跟你换房吧?听说你和哥哥是'好朋友',住近点,是不是也方便照顾他?”
林穗穗心里清楚,这是试探。
她要是敢答应,第二天陆家上下就得说她欺负人。
再说现在她也不想跟陆临舟走太近,于是摇摇头。
“不用了,我住那边挺好的。”林穗穗道。
……
林穗穗回到保姆房,关上房门,霉味混着陈年木屑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坐到床边,盯着墙角蜿蜒的霉斑发怔。
现在最清晰的,是陆远国周瑾园夫妇,是完全站在沈曼宁的那边。沈曼宁绿茶段位也不低,不管是船厂大院的人,还是医院里的人,都对她交口称赞。
而沈曼宁对她的敌意,几乎已经溢出来了。
她的难缠,加上陆家那一家三口被威胁后对她的防备和不满,让她意识到,她在这省城,也很难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
关关难难过吧,至少现在从那封建吃人的柳湾村出来了,她还有很多希望。
突然,有一滴水滴到林穗穗头上。
她这才看清漏水的位置。天花板正对着床中央,水渍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的墙皮已经鼓了起来,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霉斑。
林穗穗起身一看,身下的床褥都打湿了。她这么一坐,连身上的裤子都打湿了一点。
这沈曼宁真是拿她不当人整。
“再这么下去,非得上风湿不可。而且这霉菌,有毒!”
要是得了吸入性肺炎,那就惨了。虽然现在到了省城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但现在毕竟也才1981年。
得了肺炎,活不活得了,难说。
林穗穗想起门口的地里,不知是周瑾园还是于婶种了些菜。
边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铲子,应该是用来翻土的,木柄磨得发亮。
林穗穗转身出门,拿了铲子又往房里进。
路过客厅时,沈曼宁正好出来倒水,见林穗穗手里拿了个铲子,有些意外地问道:“姐姐,你拿这铲子是要做什么去?”
“收拾收拾,省得霉味熏着人。”林穗穗没停步:“你要是嫌吵,我待会儿轻点。”
“怎么会!”沈曼宁笑着说道:“姐姐住得舒服才最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开口。”
“好啊。”林穗穗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进来帮我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