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雾气仿若有生命一般在这片空间里流动,时不时萦绕着徐一语的周身像是舞蹈一般旋个身,再缓缓地流向其他方向。
时间的法则像是在这片神秘的空间里失去了作用,徐一语彻底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小盒子当中其他人的人生时,忽而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留恋。
过去,无论是遗憾、悔恨或是伤害,都是组成她的一部分。
残缺的过去终会由当下和未来补足,如果在过去就弥补了那残缺的一角,那构成如今这个徐一语的、被称为“过去”的那些碎片,不就失去了它们原本存在的意义了吗?
即使不完美,但现在这个自我,难道就不是最完整的自我了吗?
她爱自己,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徐一语垂眼,心底缓缓归于真正的平静。
能在这次旅程中经历这些对于自我的考验,就是这趟亿达利之行最大的意义。
“统子,我能理解要为后来者设置考验的初衷,可是地点……又为什么会选在亿达利?”
“这是我亲爱的第818任宿主自己的选择,如果用蓝星话来说,那就是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
将徐仁卿接下来的经历讲述出来时,青年统的语气更为平和了些,仿佛它真的是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些的旁观者,而非其中的亲历者。
仿佛对它而言,这一切就真的只是过去罢了。
将传国玉玺收入手中后,徐仁卿没有将它放在沈宅的仓库里,而是选择存放在了系统空间之中。
虽然在明朝待了一段时间,但可能终究因为没有对这里真正的归属感,徐仁卿还是觉得自己是这个时空里的过客。
无意借用系统之力影响时局的徐仁卿依旧在发展经商事业的同时尽其所能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不再对这个已经走到末路的朝代抱有丝毫期望。
一个王朝的衰落和倾颓乃是自然规律,也会在它行至终点之前对世人有所示警。
徐仁卿在这个大厦将倾的明末又待了十几年,而在这十几年间,她直接或者间接地将数不清的流离失所的百姓送到了离边境尽量远的地区安置,免得他们遭受战乱之苦。
她记得清军入关是什么时候,也记得接下来那个持续了三个世纪统治的清王朝末期是什么模样。
青年模样的系统在这个时空陪伴了徐仁卿十几年,也知道自己的宿主接下来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徐仁卿一路走来都是一个人。
直到清军入关前收到自家统子预警之时,她还在独自巡视自己的商业帝国,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十几年时光,徐仁卿初始的那10亿两黄金还剩下一半,可她明面和暗地里拥有的产业,价值却早已超越这个数字数倍。
有天选系统的帮助,其中十分之七的产业是完全追溯到她头上的。
而剩下的十分之三里,以沈易之名发展的,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生活在明末,徐仁卿比任何人都懂得明哲保身,最后几年间,她几乎已经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都是由自己扶植的大管事代为出面。
之前传言当中一直藏于深闺的沈容,徐仁卿也终于能以她的面目走出那个仿若迷宫的大宅子,开始了她真正的人生。
徐仁卿早就借助自己越来越庞大的产业和人脉搜集了无数珍贵药材,一点点地养好了属于沈容的这具身体,还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了道具和防身的武艺,让她具有自保之力。
她以沈容这个名字几乎走遍了濒临破碎的山河,真正以自己的脚步和意志丈量了华夏的这段过去。
十几年间,因为“沈容”一直没有出嫁,徐仁卿不是没听到周遭之人的非议之声。
可徐仁卿从没在意过这些声音,也没给任何人机会以入赘的名义染指自己辛苦挣下来的心血。
这些年里,她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奶奶为了扩充天语集团的版图,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
等到以沈容的身份回到沈家大宅时,徐仁卿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她才算兑现了心底对于原身的承诺,没有让她永远隐没在时间的穴隙里。
天选系统给徐仁卿发来清军还有三日入关的预警时,徐仁卿终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个久未移动的传国玉玺,给自家系统下了一道指令。
“除了留下给百姓提供口粮的免费食铺和粮行之外,将我现在的所有产业兑换成逆袭点数,抹去所有我在这个时期的痕迹,再兑换一个地点随机的传送卷轴。”
徐仁卿将传国玉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中,心中早已在获得它之初就下定了决心。
她不可能将传国玉玺这种重宝留在清朝,清朝这三百年的国祚,也承担不起传国玉玺身负的庞大气运。
青年模样的系统没有质疑宿主的决定,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徐仁卿的所有产业兑换成了逆袭点数后,才将随机传送的卷轴兑换,并亲自放在了宿主的手中。
它明白,宿主不打算留在华夏,也不打算让传国玉玺留在华夏。
清朝皇室护不住即将落入他人之手的山河疆土,也护不住这方象征着传承的传国玉玺。
徐仁卿最后看一眼自己停留了十几年的朝代后,抬手点击了那个小小的随机传送卷轴。
转瞬间,她的身躯化为了无数淡蓝色的流光,不过须臾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夜之间,沈家大宅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抹去了在历史长河中的所有痕迹。
那些曾经和“沈易”有过交集的人,都忘记了这个曾经富可敌国的商业巨擘。
不过半分钟后,千丝万缕的淡蓝色流光终于在一万公里之外重新汇聚在一处,缓缓显出了人形。
徐仁卿再度睁眼的那一秒,面露震惊之色地盯着眼前巍峨高耸的巨大山体,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天选系统一个问题。
“我这是被传送到哪儿了?”
“离华夏一万公里之外的亿达利境内,阿尔山脉之内。”
听到“阿尔山脉”这四个字时,徐仁卿骤然想起了已经许久不见的奶奶。
她隐约记得,奶奶似乎无意间提过年轻时曾来过亿达利一小段时间的事。
徐仁卿沉入自己的意识世界,怔怔地望着那方妥善安置在系统空间中的传国玉玺,眨眼间福至心灵,数秒内便决定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一步步地走近眼前巍峨的山峰,一字一句地对身边已经凝聚出实体的天选系统坚定地说道。
“统子,我已经找到它最恰如其分的藏匿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