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这边欢声笑语,众人几杯酒下肚,立马就熟络起来,赫连达达跟塔木作为蒙古汉子亦是嗜酒如命,遇到杏花村酒这种好酒,几碗下去恨不得跟在场的人都拜了把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
凤洲城地处嘉陵江源头,始建于秦朝时期,往西可以入甘,往北可以入陕,往南可以入川,往东就是汉中盆地,号称是入川孔道,四通之地,亦是四战之地。
这里是大散关跟黄牛堡的大后方,陈仓道防御支撑点。
凤洲防御使高度今年四十来岁,家中世代武官,其父曾官至益州都督,四川二把手,可惜后来赵彦呐入川,将他们家贬到了这小小的凤洲城,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高度非常慌。
为什么慌?
因为张伟把路修到凤洲来了。
蜀道难,陈仓道蜿蜒曲折,以前也不是没人想过修路,只是以大宋朝这情况,这里作为最前线,你修路做什么?
方便敌人进攻吗?
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
大散关人口暴涨,除了开荒烧田,还有一大帮的闲人没事干,于是钟祥遵循张伟的指示:
修路。
几个月时间,这条路越过黄牛堡,终于是到达了凤洲城。
高度一开始还有点懵逼,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张伟在修路。
作为张伟的顶头上司,当时高度还非常生气,你说你一个小小的振威校尉,你操这心干哈?不是没事找事干吗?
他一度还派人去大散关训斥过,让张伟别瞎搞,守好关口就行。
只是当时张伟已经跑出了关门,他派去的人被钟祥糊弄过去了。
后来高度越来越感觉不对劲,这几个月张伟在大散关大把撒钱,跟四川好几个商行买了无数物资,一队队的商队接二连三的越过凤洲城往大散关而去。
这些物资不需要多说,大多都是不能流通的管制物品,粮食,精铁就占了一大半,虽然商队为了打通关系大把使钱,高度赚的盆满钵满,但是他现在是越来越慌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张伟到底想干嘛。
前些天四川制置司派人过来,让他立即停了大散关跟黄牛堡的物资供应,说这两处关口可能已经投敌,要他做好防备,等候制置使大人大军到来,收腹这两处关口。
但是高度不信,黄牛堡防御使叫袁志,一家老小都在凤洲城里,他会投敌?
张伟就更不可能了,以高度的了解,张伟那小脾气,刚的批爆,怎么可能投敌?
肯定是制置使大人搞错了。
但是这条路跟路上日夜不停的商队,打消了高度的幻想。
他的见识极高,武将不需要朝廷补给,自己买物资,而且是粮食精铁这种违禁物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人是圣人,要么这个人就是想造反。
在加上这三处关口里大多都是四川人,大家伙粘亲带故的,张伟在大散关开的条件之丰厚,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整个凤洲都知道了。
大散关伙食之好,俸禄之丰厚,冠绝天下。
普通湘军十日一肉,顿顿有油腥,大米饭造到饱,月奉两贯,不打折扣,到了月底就发。
如果入了玄甲军,则三日一肉,月奉四贯。
而且那边在大肆招人,只要是个人都要。
就这条件一开出来,凤洲城里的守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这些天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高度拦都拦不住。
于是他派了小舅子私下里去大散关打探情况,那知道这小子回来之后,二话不说,拉着一帮亲信兄弟就投了过去。
临走还留了封信,说张伟能成大事,他先去给姐夫打个前站,将来好给他留条后路。
这把高度给气的。
不过他现在是没办法了,别的不说,徐晓说张伟能成大事,他现在开始有点相信了。
那个修路队几百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山里凿山砍树,高度曾经亲自过去看过。
当时就把他给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这帮明显是农夫的修路队,娘的伙食居然是精米饭,而且他还看到了好几大锅的油汤。
不是一顿,是顿顿都有。
这王八蛋投敌肯定不可能,绝逼是想造反。
高度终于确定了。
因为那伙修路队也不一般,曾经有山中土匪山寨看他们伙食好,想去打秋风,还隔的老远就被发现了,一声胡哨之后,几百人瞬间就集结起来,几百把长枪对着袭来的土匪就是一顿捅。
一捅一个不吱声,土匪们一个照面就躺了一地。
这特么是农夫?这集结速度,比我手下精锐还精锐了。
“大人,我打探过了,这真的就只是大散关那边的普通修路队,不是正规军,他们白天修路,也就晚上随便练了一下……”
高度挥手打断手下的汇报,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造反?我老高也会啊,这大宋朝欺人太甚,娘的反了。
四川制置使赵彦呐现在也很慌。
作为南宋朝四大制置司之一,四川制置司权力极大,统帅了整个川蜀战区,三关五洲防御体系十几万精锐,再加上天水军的一万骑兵,以四川的富庶程度,其实力在四大制置司里其实是最强的,如果不乱搞,也是最稳的。
最近根据探子回报,说大散关有变,防御使张伟做了蒙古帝国的驸马,可能已经投敌,现在他得到了长安做驸马封地,蒙古铁骑随时可能挥兵南下。
大散关若失,则黄牛堡跟凤洲城危在旦夕,必须立马派兵支援。
于是赵彦呐召集人马军议。
到会的有眉州防御使曹友闻,合川防御使王通,成都将军冉文化,万州防御使,嘉定安抚使,等等四川各地军方大佬二三十人。
“允叔,大散关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说说你的看法,是该立刻派兵收腹,还是放弃大散关,死守黄牛堡跟凤洲?”
赵彦呐今年五十多岁,长蓄白面,长的倒是相貌堂堂,只是此时惊慌的小表情暴露了他一个草包的本质。
被他叫做允叔的是一个青年将军,三十来岁,一身铁甲坐在赵彦呐下首,此时见上司发问,满帐同僚同时看向自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叫曹友闻,大宋朝开国名将曹彬的十二世孙,天水军统帅,眉州防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