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苓有些恍惚,目不转睛着,像是又回到了酒老仙跪求她离开的那晚,他和她说…
“苓苓?”
听到路非雪关切的询声,她转看向他的时候,好像重影一般,重重叠叠着他不同时期的脸。
在后山初见他使剑时的淡然,少年如松如柏,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而她是不想再被误认为归玄派的小师妹,才躲到后山来清净。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也是她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当时她想着,难怪小师妹会爱上同门师兄,这换谁看了不迷糊呢。
不知不觉间,她目光如炬直白,直勾勾看着,少年回看她一眼,便挽剑收势,转身走了。
那时她是药宗的嫡弟子,她师父季百一是丹修一脉师祖爷,受邀来参加仙门派系的大比,而举办地点就在华清派。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她以为是巧合,是碰巧,是什么都好,就是不可能是她看过的小说世界!
明明她都在这生活了四年,真真实实的四年,怎么可能是小说的世界啊?
抱着复杂的心情,她同师父随行,师父让她不要拘谨,她师承辈分高,就算没有道行,他们也都是她的小辈,是要唤她一声师祖的。
她点点头,压去不自在。
虽然有护身法衣,但仙人和凡人到底差一字,他们对她的恭敬,也只是流于表面,看在她师父的面上,眸下是对她的睥睨,对世俗的淡淡厌恶。
她是从下界一个小山村来的,比这边人界低一级,因着貌美极艳,有流言传她是季药宗的风流种,所以才把她给接上来了。
这番话把她师父气炸了,他一生清明就一个老婆子,老婆子去了他也想去了,但仙门那些老不死的不让他死,怕丹修一脉断了传承,给他塞的天才子弟还个个心气高,连个种药活都不自己干,坐享其成能干成什么事!
好一通在府门骂了三天三夜后,她师父转头就大办特办拜师宴。
那会她在闭关,给师父的着作重编,附画草药图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她急冲冲闯进屋的师父给拉去走了个排场,两人跟巡逻领地似的,小老儿趾高气扬,她看笑了。
然后,又有人向她提亲了。
在修士眼中,她知道自己是漂亮不假,但这边从不缺绝色美人,而他们看中的,更多是她师父季药宗。
这一点,她师父也是知道的。
于是,喷子师父又上线了。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季爷爷,暴跳如雷的,唾沫星子横飞哈哈…
季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人,不熟的时候挺客气的,熟了就碎嘴子,村头村尾的八卦比大娘们知道都快,从不无聊,她也从不寂寞。
直到季爷爷被老东家寻门,她也不敌躺倒血泊中,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的时候,过来串门吃晚饭的白衣老人见状,愣了一下,一挥袖就让转身要去灭他口的三个杀手化为飞灰!
非常震撼!
一时间,她越来越昏沉的意识,不禁稍稍清明了些,想起了一句话,练武的打不过修仙的哈哈哈…
………
不知今夕何夕,她恢复意识醒来后,看着古色古香的床帐及摆件,缓缓坐起身时,就听到惊喜女声呼喊道:“小姐醒了!”
呃…小姐?
看来她又穿越了。
思及此,她不再看兴奋往外跑去传话的小丫鬟,掀被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要喝的时候,见到熟悉的白衣老人进来,她愣了又愣。
这是穿了,还是没穿啊?
心里想着时,她手下意识摸向被杀手长剑捅穿过的腰腹,就听得白衣老人说道:“不会留疤的放心吧”
“呃不是,我只是想确…”
顺嘴的话顿住,她换了个说法道:“多谢您救我,我爷爷他还好吗?”
白衣老人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爷爷将你托付于我,说他与我同为季姓,五百年前定是一家,想让我收你做孙女,我拒绝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不能坏我老婆子那爱子的名声,所以我与你爷爷说收你做徒弟,不知你可愿否?”
“我愿!”
话说着,她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爷爷给她争的登仙梯,她不会矫情的!
捧茶敬师后,师父将她扶起,将她介绍一二,大夸特夸,她都不好意思了。
那么多仙门大佬,天才弟子在场,她觉得自己除了季药宗嫡弟子的身份,就没什么可炫的了。
虽然大家都很给面,但她到底是凡人,没灵根的凡人。
高身份,没高天赋,人嘴上不说,眸下也是轻视。
当初她拜师很快,不带犹豫的,她师父都没反应过来,跟她大眼对小眼的,好半晌才将她拉起,说她真像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果敢,只可惜她成了他徒弟,不管她以后成长多厉害,世人都会在她名前加上他季药宗徒弟,他和她亦师亦友,心下难安啊。
季百一说的是真心话。
在下界相处那三年,他天马行空,她实地实践,和她说话一点就通,而她和他说起时,自己总是慢半句,甚至云里雾里的,但照着来确实很实用!
如若不是生在下界那贫瘠之地,单以她之慧极,不出半载便可声名远播,何至落到被捡漏的地步唉!
季百一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但她和他说起话的时候,他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那些老不死的爱抢天才弟子了!
这教了更好,不教也能自强,换谁来不心动的?
可惜他没这么正经带过什么徒弟,怕自己过刚易折好苗子,便让她自己看书悟道,不懂就问,他知无不言。
小姑娘很坐得住,甚至还有闲逸绘笔,将他书作抄复本附画,妙笔生花种草,他看见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书,只觉丹书晦涩重复字多,如今一见字画相辅,才明白剑修一脉盛在何处!
学剑的,可以一招一式照出来,走形走势,自成一派。
可学丹的不能如此来,叶叶相似花花相仿,少知其一,其丹结出后,救生药霍霍成杀生药啊!
虽然丹修一脉也有想像他徒儿这般福泽后世,但有这画功的,便是符修也抓不出几人!
若非流言蜚语传她不当,他徒儿日后成就无需附庸他名唉!
季百一抚胡,听也不听借拜师宴邀他去仙门大比坐镇的余掌门说话,无视老友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刀子,欣赏着看与他老友款款而谈的少女,她明眸皓齿,玉立亭亭。
即便符法未研,她也能触类旁通,老友馋死了哈哈哈…
这就是拐他小孙子的代价,他要香死偷他屁股的老家伙!
正嘚瑟着,他徒儿话到一半,忽地转看向余掌门问:“华清派,仙门大比?”
余掌门满面红光,如沐春风回道:“是啊仙子!四年一比,各派俊秀,无不趋之!您与令尊师若能赏光,实乃修仙界之大幸啊!”
季百一见她神色几变,不禁皱紧眉,他徒儿一向很有主见,何曾这般束手束脚的?
那地又不是什么魔窟子,怎一听到就如遇蛇蝎呢?
这里边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闲话,越过他传到他宝贝徒儿那了!
一群煞笔,都给他等着!
季百一狠狠剜了余掌门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到时候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