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在那一瞬间有些愣住了,嘴唇开开合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哽咽: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主持人有些不解,追问道:
“您是想做不婚主义,放弃家庭,完全个人化单打独斗吗?”
林秀英倒也没怪主持人,他作为年少成名,一直风光无限的主持人,也许并不会体会和了解她曾经的心境。
她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说道:
“大学的时候,我想学古建筑,我父亲并不理解。他说,要么我学数理化之类的专业,好好为国家做贡献;要么学个语言类的,以后去当外交官。”
“学建筑又苦又累,而且对国家和个人,都没有那么大的实际功用。他并不赞成。”
“可我就是想学,我喜欢古建筑。后来父亲还是拗不过我,可他对我说,你既然学了,就要学出个样子。以后做不出成绩,不准回来。”
林秀英的眼眶有些湿润,父亲已经作古许久,可这些年来,父亲的这句话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她。
当时为了目标和爱好那么斩钉截铁坚决果断的她,如今哪儿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给父亲看呢?
林秀英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尽力舒展眉头,对着主持人笑了笑:
“我一把年纪了,还是个追求体面的老太太。所以家庭的苦楚和烦恼,并不适合今天在镜头下面对你讲出来。
可是人活到最后才能明白,谁都想做自己的专着,哪儿甘心做别人大作里的注脚呢?”
说罢,林秀英对着主持人微微颔首,趁泪水汹涌之前,先一步告辞离开了采访现场。
丈夫原茂平并不理解林秀英在镜头前的失态,晚饭前还嘟囔了两句,抱怨她不应该这么给自己丢面子。
毕竟自己也肯定了她的付出和贡献,相较于那些目光平平,妄自尊大的男人,他做的已经极好了。
可采访之后,林秀英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所以人生的最后,她终于有了这么一个明确而具体的愿望——
“重来一次,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看完原主一生的故事,又听857说出原主的愿望,宁墨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
宁墨快速几步赶上了前面的几名同事,两名姑娘很快一左一右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宁墨左手边的女生叫秦霜,比她早两年来文管所,人虽然话不多,却是两人的知心大姐。
右手边的女生叫左先芝,和林秀英同一年进的文管所,学的是文物保护专业。
三个人作为所里年轻一代的女生,平时出任务都会一起结伴,也是互相有个照应。
此刻,左先芝正眼神关切,看着宁墨问道:
“你怎么还落后了,平时不都第一个打头阵的。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宁墨回了个友善的微笑,摇摇头,说道:
“没有。刚刚正在想事情呢,这才慢了点...”
听她这话,秦霜也来了兴趣,跟着问道:
“想什么事儿?这么入迷?”
三人中,秦霜和左先芝都有交好的朋友,也就是俗称的男朋友。这时期男女关系本就含蓄,再加上三人整天外出下地的,也没时间天天腻歪在一起。
不过两人的感情都挺稳定,因此便格外操心起林秀英这一支独苗苗来。
要说林秀英,个子算是女孩里高挑的,虽然现如今脸蛋没那么白皙,但是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很是英气。
一头长发茂盛黝黑,为了方便,林秀英都是直接盘起来。偶尔扎次辫子放下来,那回头率也是有的。
可偏偏入所两年来,连对象还没谈上一个。
宁墨看一眼两人打趣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两人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
“是工作上的事,只是个初步设想,我准备回去跟所长提一下。”
两人见是工作上的事情,便也不再多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三个人挽着手大步走了起来。
前面带头的是她们办公室里的主任,叫韩文清,正值壮年,平日里对她们也很是关怀。
还有两个男同事,也是所里的,这次因为是第一次到古寺那里勘察调研,所以出动的人便多了一点。
等路线和流程都定好,便一般派遣四个人的小队开展常规作业。
秦霜身上背着所里唯一一台照相机,这时候的相机还是紧俏货,公家单位要凭相机票和介绍信才能购买。
这唯一的一台还是所长拖了不少关系,辗转了好几手,才抢到了一台海鸥牌相机。
[历史上,海鸥牌照相机是上海品牌,1964年投产。本文稍微架空,时间线会有所提前哦]
因此,相机目前只让拍摄技术最好,几乎不会废片的秦霜拿着。遇到十分值得记录的,便会让秦霜出手,给古建筑来几张特写。
古建筑的细节结构,还是依赖于人工的草图和设计分析图。
一行人光靠步行,几乎没有中途休息,也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幸亏这次的古寺建在半山腰。要是再高一点,我是真爬不动了...”
左先芝拉着宁墨的手,才好不容易爬上山。刚看到古寺的影子,就气喘吁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