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苍郡城墙下,裹着臃肿棉甲的兵卒,正往营房抱柴火。天太冷了,得保证营房的炉火始终烧着,灶上时时有热水,否则夜里巡防就得吃苦头。
城门前就留下四名长枪兵盘查,他们怀里都揣着灌了热水的暖壶,但依旧冻的瑟瑟发抖,上下牙打架,一吸气,好像都吸进满口冰碴子,从口中直冷到肺里。
两辆挂着隔风棉帘的马车,打从城门口经过,他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盘查。
两辆都是丰家的马车。
头一辆马车里坐着丰家的掌舵人丰舍,五十来岁,体形奇胖无比,像是只巨大的蛤蟆,身子占据了大半个车厢,赶车的车夫都担心这死胖子把车压垮。
车厢里的另外一人,布衣荆钗,身形佝偻,像是位没见过世面的农妇,实际上是苏昭玉扮的。
渠州就在参合宫眼皮子底下,随时都可能有手段通玄的老家伙经过,苏昭玉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扰乱世俗秩序…她的确想过印几万本残缺版的《炼气篇》,传播到世俗,可后来想了想,这种事影响太大,势必立马牵动临渠镇邪司和参合宫,遂打消了念头。
但和丰滢的较量还得继续,苏昭玉决定灭了覆苍丰氏的血脉。
马车辚辚而行,苏昭玉轻拍手背,嘴角挂起玩味笑容,心思里量着,等丰滢得到消息赶回覆苍丰氏,看到世俗血亲的尸体,以及母亲曲氏被掘的坟墓,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修士只要肯突破底线,能使的损招比比皆是,料丰滢也想不到,她苏昭玉会向世俗里的覆苍丰氏下手。
越想越得意,心理扭曲的苏昭玉,啪的一记耳光抽在丰舍脸上,咯咯笑道:“你平常是吃什么的,能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
丰舍及后面车上坐的兄弟、子女,全被苏昭玉的天赋神通控制,浑浑噩噩,丰舍挨了一耳光,脸颊肿起,顺嘴角流血,但依旧木木讷讷的,好像只是坨人形的沸肉。
马车行到郊野,停在两株高大的雪松旁边。
厚重的棉帘被撩开,丰舍等人走下来,连带车夫总共七人,在雪地并成一排,而后下车的苏昭玉,咔嚓掰断马车扶手,走到丰舍跟前,摇头可惜道:“要怪就怪你是丰滢的血亲。”
话未完。
苏昭玉抓着断裂的马车扶手,直刺入丰舍的胸膛,又转腕拧了半圈,鲜血飞溅,溅到她的脸上,反倒使她的眼眸里迸发兴奋的色彩。
丰舍扑通栽下去,而后周围雪地渐渐变红,微微冒起几缕白汽。
苏昭玉满脸带笑,继续了结覆苍丰氏的第二个人,第三个…很快雪地里就倒下七具尸体,其中包括赶车的马夫。
苏昭玉扔掉断裂的马车扶手,目光转向曲氏的墓碑,抱臂笑道:“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妾,倒是生了个有出息的女儿,只可惜太有出息,我不喜欢。”
她弹出道灵光,劈向曲氏的墓碑,这时雪地忽然开裂,丰滢事先掩埋的衔龙镯飞弹而起,在空中悠悠转动,化成水帘蓝幕,倒扣在坟茔上面,灵光袭来,与之激撞,轰的掀起积雪,倒卷如席,但曲氏坟墓并未受丝毫波及。
“居然有防备?”
苏昭玉横眉一惊,唰的怒甩了下衣袖,又欲动手。
就在这时,风声乍起,雪势忽急,在滂沱雪幕中竟升起巨大月轮。
有狐向月,长尾如练。
“混账!”
苏寒衣的声音从四面传来,紧随其后还有绣甲挥出的剑光,如一条银色洪流,穿过雪幕,径斩苏昭玉而去。
苏寒衣仓促而来,气机未匀,所发剑光威力不强,但带着大义灭亲的浓烈杀机,感觉到这股杀机,苏昭玉却没有躲,反倒无所谓地让剑光穿身而过,并望着空中说道:“一见面,就对亲妹妹下死手,不亏是大夏敕封的正统狐神呀苏寒衣。”
“畜生,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声音传来,苏寒衣也已赶到,手里拎着灵兵绣甲,脸色绷的铁青。
苏昭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被苏寒衣的剑光击中后,她身躯正在逐渐变淡,好像虚化一般。
苏寒衣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越发恼怒:“普通百姓你也杀!”
“这几位可不是普通百姓,这些都是丰滢在世俗的血脉亲人,呵呵,丰滢口口声声要捉拿我,处处与我比高低,我杀几个覆苍丰氏的人有什么不妥?要怪就怪她自以为是。”
“你——”
苏昭玉毫不惭愧,笑道:“这是我给她的贺礼,干你什么事?”
姐妹对峙之间,拉在后面一段的南宫月漓终于赶过来,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罩在曲氏坟墓上的水幕蓝光,眉头顿时揪了起来,低叹一声。
看来丰滢当年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依旧对覆苍丰氏怀恨在心,她身为参合宫的弟子,受正道修仙界的规则限制,自身不好对覆苍丰氏下手,这次便借苏昭玉的刀,杀覆苍丰氏的人。
否则。
丰滢请南宫月漓和苏寒衣两人照拂一下丰家,哪怕让她们提前赶来片刻,也不至于酿成惨剧。
丰舍及其兄弟和子女,是丰滢大娘那一支所出,现在整整齐齐死在曲氏墓前。
南宫月漓收回悬在坟墓上衔龙镯,心里暗暗感叹:“这回仇也报了,往后你总得明媚一点丰滢,不然我怎么放心走…”
另一面。
苏昭玉的身影正在缓缓消失,她只是本尊的化血分身而已,虽说没能刨了丰滢母亲的坟墓,但杀掉覆苍丰氏的骨血,也让她觉得成功大半,心里很得意,弯着眼睛冲苏寒衣笑道:“我给丰滢备了三份大礼,这只是第一份。”
“哼,自以为是。”
“我自以为是,走着瞧,反正…你这次过来只是白遛狗腿,也没能拿我怎么样。”嘲讽完苏寒衣,苏昭玉的化血分身随之消失。
苏寒衣气的胸口起伏。
南宫月漓道:“咱们去通知丰家的人过来收拾吧,随后去吴州,看看丰滢还有什么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