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秀儿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和丈夫一直不断帮助大哥陈友江家耕种打理田地里的庄稼,每每将谷子收进粮仓后,却连一句好话都未曾得到。心里的委屈,就止不住如潮水一般涌来,眼泪也再次夺眶而出。
心中又想着,大哥谢昌明宁愿舍了自己在悦来饭庄的活计,也要说服父亲由他亲自去桂阳监服今年的秋徭。还有小弟昌平也愿意舍了巡检司的职司,想要代替老父亲去桂阳监。
“这同样是亲兄弟,差别为何就这么大呢?”
她心里实在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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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溪河下游三里,清水河与密溪河交会的地方,有一片极为开阔的耕地。
耕地旁边是湘阴渡镇最大的村庄大王庄。
作为大王庄现存最年轻的秀才之一,一个多月前,王斯年在沙洲村捣乱,想借青蛾虫害的天灾,毁坏陈友河一家子的稻田养鱼。
很不幸,他遭遇到正在陈友河家,洽谈灭蛾虫药粉配方交易的谢江南,谢江南轻松且随意的一下反击,不但让他捣毁沙洲村的稻田养鱼的计划失败,反而让他一下子损失了二十两银子,并且,差点因为他鲁莽的行为,让他成为永兴县读书人眼里的败类。
为了,隐瞒自己差点毁坏掉县令程大人视察蛾虫灾情时,赞扬百姓勤劳智慧的诗文中,出现的无限意境的行为,他巧妙的躲进了青松书院,并暂时彻底消失在湘阴渡和梅沙圩所有村民的视野里。
躲在青松书院的一个多月,他每日清苦读书,努力做功,竟然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成为了同学和先生们眼中的好书生。
终于,就在最近这两日,他收到消息,说是今年夏收的稻田,水稻的收成可能不会减产太多。
这个消息对于战战兢兢读了一个月书的他来说,来得太及时了。
于是,就在今日,他向青松书院的山长请了假,回家省亲。
下午,欣赏田园无限美好的夕阳之时,立足广阔稻田中,感受稻田独有的芬芳时,无意间看到上大王庄稻田尽头,密溪河河对面,河面上突然出现两个随着河水流淌不断旋转的巨大转盘。
这一幅绝美的画面,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好漂亮的水车!”
王斯年脑中忽然想到一首诗,“村田高仰对低窊,咫尺溪流有等差。我欲浸灌均田涯,天公不遣雷鞭车。老龙下饮骨节瘦,引水上泥声呷呀。初疑蹙踏动地轴,风轮共转相钩加。”
“哈哈,好一副引水利器。那两个水车是何时,何人所建?”
他当即兴奋的询问随行人员。
在永兴县境内还未曾看到有这么高大的水车。可他眼前出现的水车至少有一丈多高。若是这大水车能放置在河流这边,他们大王庄村这片土地上,还不得再增加三四十亩水浇地。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那水车是沙洲村人打制的。据说,是用来引水养鱼,顺便浇灌稻田。”身边有跟班回应。
“哦,沙洲村竟然,有这得能耐之人。你们可知道那人是谁?”
“这个,倒是不知。”先前回话的随从说道。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接口说道:“据说是一个长相极黑的小子打制的,之前时常能见到他在密溪河上划着小船打鱼。”
“哦,我想起来了,那人好似叫陈友水。那水车应该是他带着他们家人一块打制出来的。”
“哦,居然真是沙洲村的人打制出来的。行,明日咱们去沙洲村,会会这能打制大型水车的小子。”
如此轻易就打探到水车制作人的名字,王斯年心情更舒畅起来。
远远盯着水车看了好半晌,愈发觉得这水车是个好东西。
翌日,王斯年带了五六个随从直奔沙洲村。
也幸亏昨夜他与美妾深入交流,全心投入。以至于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
如若不然,敢来沙洲村一时半会可能寻不着人。
一行七八人,乘了小舟划舟来到密溪河对面,水车下游四五十丈处。
待七人手脚并用从小舟上爬上堤岸,顺着视线看去。前方水车抽上来的水,流进了岸上一条新开的引水渠。
水渠不深约莫三尺,宽约两尺,水渠中清水潺潺,流水瑟瑟,渠岸两边还是新土看着异常醒目。
水渠向下缓流四五丈,坠入前方一个两三亩宽的池塘。池塘四周围了一圈五尺多高的竹编篱笆。
远远看去,池塘里水面上有小鸭七八只,池塘边上赫然出现一栋新木搭建的矮棚。
远远看到这一幕,王斯年心中好奇心大起。
昨日,观看水车之时,相隔远了,看不了岸上更远的情景。
此刻,当看清楚岸上的情形之时,王斯年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番。
他在青松书院连续读书月余,没成想,仅仅过去月余,这小小沙洲变化竟会如此之大。
“这么硕大的一个池塘,他们沙洲村是何时将之开垦出来的?”
王斯年的声音有些高亢,很显然眼前这个大池塘的出现,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三四亩宽的水面的池塘,且深入地下八九尺,若是以正常人力开垦,没有三五十人连续半个月的劳作,根本不可能将其开垦出来。
听到王斯年的问话,一个随从回应道:“七爷,这个池塘出现的确实有些蹊跷。”
“之前这一片地,似乎是一片废弃烂泥塘。可是,他们是如何将这片烂泥塘,收拾成如今这么开阔的水面,这个却是有所不知。”
“烂泥塘?”
王斯年不解:”何为烂泥塘?”
“就是,从前挖了粘土制砖的地,地上的粘土被采完,地面留下深坑,但无法长时间留存雨水。因此,使用价值不大,一般会就此荒废。”
“哦,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咱们村,因为采挖粘土制砖,事后土地无法种植庄稼,且容易积水,但雨水无法久留的土地可有不少。”
王斯年想到了大王庄村后山数十,上百亩被踩挖了粘土的山丘。那一片开阔的狼藉土地,每每看到,都让他心中都觉得甚为可惜。
可是,眼前沙洲村的村民居然,重新开发了这种无法种植,又无法利用的土地。
“这个沙洲村太可恶了,他们何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
王斯年不觉身上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不行。永兴县不允许如此牛逼的人物出现在小小沙洲村!”
“若是,任由这个人发展,我大王庄定会被其压过一头!”
想到这里,他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