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马领着三人穿林入里,忽望见八戒被吊在树上。
几人好奇走近细看,不禁感到惊吓。
八戒被绳索绷得甚紧,疼了一夜,此刻血液不畅,周身发紫,进气多出气少。
那呆子虚眼看到了他们,情绪激动,嘴里急切发出浑浊的呜咽,却始终吐不出清晰的字来。
见八戒如此惨相,大伙儿也顾不上计较过失。
沙僧最是不忍,忙放下行李,上前解了绳索救下八戒。
八戒几近昏迷半倒在沙僧怀里,喘息许久才回过气来,对沙僧颤颤巍巍说了两个谢。
若无那场地震,他本来不会凄惨成这样。
“二哥不急,现在没事了。”沙僧为他缓气,安抚道。
唐僧见八戒无特别严重,冷淡站在一旁。
猿猴则挤着大小眼,打量着猪八戒的形容相貌,也没多少亲近。
等八戒状态彻底稳定,唐僧耍狠道:“悟空、悟净,既是无事,我们且早些赶路,莫耽搁行程。”
八戒闻声,知晓唐僧生气,忍着痛楚,求饶道:“师父,弟子知错,弟子改悔,还请饶恕一次。”
“你有什么错需要向我改悔,莫攀扯贫僧。”唐僧一味不理,“你还去做你的女婿,我们仍作取经的和尚,谁也别干涉谁!”
八戒更慌,强撑着跪起,俯首道:“弟子再也不敢妄为,从今以后就是累折骨头,也只是摩肩压担随师父西域去。”
唐僧漠然侧身,避过八戒的礼,意思明显不接受他。
沙僧见了有些踌躇,想劝一劝,最后还是没开口。
一边的猿猴眼睛左右划来划去,没料到局面这么严峻,心中不由忐忑。
【八戒和唐僧关系这么龌龊?】
【总感觉哪里不对…】
猿猴现在是积极取经的,也知晓队伍不能散,所以他还是出声道:“师父勿恼。这呆子脑子蠢了些,心性还算直。还记菩萨之念,叫他随我们去吧。”
八戒一惊,万万想不到猴子会是最先宽宥他的,面上多了感激。
有猿猴表态,沙僧也有了胆子跟上:“大师兄说的对。二哥既说了悔,师父不妨发个慈悲心,姑且信他一信。”
唐僧听了,神色松动。
两个兄弟都在帮他,八戒觉得有谱,急迫道:“弟子也是受了骗,请师父原谅一次。”
却让唐僧又是脸色一变,指责道:“你这夯货受的什么骗!?出家人从来束身自好,哪里像你这般放荡贪色,追着当别人女婿?”
八戒一缩,知晓辩驳不得。
猿猴却是凑到八戒身边:“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昨夜的那些菩萨是谁吧?”
八戒听傻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有神仙故意教训他,不由忸怩:“我已此晕倒昏迷,眼花缭乱,哪儿认得是谁?”
猿猴把简贴递给八戒。
八戒读了颂子,更加惭愧,怎么是这几位大菩萨。
“老猪实在羞言,只求师父和两位兄弟原谅。”
八戒忍伤艰难叩头。
这般行径,猿猴也觉可怜了,转头向唐僧道:“师父,今日暂饶他一次,往后再犯,罪加一等就是。”
唐僧本就是故意研磨,既然两位徒弟都表示不赶走八戒,当即顺台阶而下。
“既如此说,还听你们的。”
沙僧遂扶起八戒,并道:“二哥,你有伤在身,行李就先让兄弟挑。”
八戒闻言,对其再无怨言,用力扶了对方一把:“兄弟有心了,等哥哥恢复力气,挑得行李,再来说谢。”
很快牵马起担,由猿猴领着队伍上了大路。
取经大业顺利再启。
齐天大圣被收伏,从此听令服管的消息,也随之宣扬开来,引得诧异连连,众说纷纭。
“不是说那泼猴刁横得很,连观音菩萨的道场都闹过一通,怎么突然就进了佛门?”
“你还不知那群和尚的手段?落到他们手里,哪里讨得了好。”
“你这么说,就很不给天庭的那位面子啊。当年齐天大圣可没服他的管,更无约束能力。大圣闹天宫时,整个一束手无策。”
“呵,非要说,还真是这么个理。”
“啊~~你敢这么跳!?”
“不是我跳,是佛门在跳。记得么,前些日子他们到处访人,就为了在取经路上给取经人添点乱,为取经大业增门面呢。”
“怎么了,不允许人家关系好,结交广?”
“还不懂?分明是他自家的事,却天天拉帮结伙。天庭的那位又岂是真得好相与的,佛门一门心思只想着给自己挣脸,我看早晚是要出事。”
“啊~~玩这么大!?”
“哎,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与取经路上的孙行者就没多大关系了。
深秋时节已过,天气渐冻,大地白裹一片。
猿猴经过一段日子,便适应了如今的身份,
但身上总是不得劲,夜晚入睡更觉脑门刺痛,常发恶梦。
惊醒后,却又一无所知,想不来什么。
原本绝对是天寒冷着了。
直到一日行路,猿猴又听唐僧唤他悟空,奇趣反问道:“你既给我起了行者的名儿,为何只我叫悟空。”
唐僧被问得一愣,给悟空起行者的诨名,只是充当师父名分的表示,他可没觉得自己真当悟空的师父了。
而诨名与孩子的小名类似,没那关系就别腆着脸去称呼。
再来,唐僧深深忌惮悟空,怎敢用诨名吆喝对方。
当下却是不能直说,唐僧糯糯回道:“这…悟空是你自己的名,贫僧想来有特殊处,当然不能让你忘却。”
沙僧道:“喔,我与二哥的法名都是观音菩萨取得,难道大哥悟空的名字不是?”
猿猴一时怅然,没有回应。
【所以孙行者是后来,我原本该是孙悟空】
【那孙悟空又是从何而起呢?】
一有了此念,猿猴魂体忽然悸动,刺痛不已,顿时嘶啸蹒跚。
突来的异样吓得三人一马躲避。
不是他们不关心猿猴,实在害怕对方发疯。
“哎哟哟。”八戒险些甩了行李,站稳道,“师父,你暗地里咒他哩?”
“胡说八道什么!”
唐僧关注着猿猴动静,倒没跟八戒争论,说了一句就停。
好在过了一会儿,猿猴独自安静下来。
【刚才…闪过的片段是…】
一片空旷的精神空间,“他”冒着金光,在对抗一个邪恶的敌人。
猿猴理不清楚,按理冒着金光的那个就是自己,可为什么那个敌人也给自己相同的感觉。
【看来我的身世很离奇啊】
【…孙悟空、孙悟空】
猿猴正念着,另三人见他稳定,走上来询问。
猿猴只说无事。
“哥哥。”八戒不信,当然另外两人也不信,但只有八戒敢问,“那日菩萨考验我等,老猪我被吊起来折磨,师父沙僧也多少被困。你是不是也受了什么,留了创伤没好啊?”
【也是,那天到底发生什么,叫我被三位菩萨堵着】
猿猴皱眉,如今缓过来了,他自是没有全信观音的说法。
但缺少记忆,他也侦破不出破绽。
猛地又是一阵片段闪过,这回倒是不痛。
“他”在与普贤菩萨空手对打,仗着身法灵活绕着对方,狠狠进攻压制,打得普贤只能苦守原处不动。
【奇怪,这打法…】
猿猴本能反感,自己绝不会这么打。
【两个人的拳架好传统啊…唔,传统什么意思?】
三人见猿猴只皱眉不回话,心中有计较:看来,也是挨狠整了。
“行了行了,悟空不肯说,你也不要多问。”唐僧冲八戒训话道。
八戒无辜,却不敢争持,老实闭嘴。
唐僧又劝猿猴道:“悟空,以前的事不管如何,咱们都放下吧,只向前看。纵是有怨,取到经,才是我们的正果,将来才有辩白处。”
猿猴聆音察理,笑着点头称是。
“这才对嘛。”唐僧以为猿猴想得通,高兴得少见地赞扬对方,“你们两个也要学学悟空,他的本事多大,依然愿受菩萨教诲,遵我教宗旨。”
两个徒弟能说什么,当然捧场。
尽管寒风凌冽易伤人心,师徒四人不生抵触,和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