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嘛……”陆程光低声呢喃道。
易楠缓缓将目光转向陆程光,看着他瞬间加深的眸色,手指微微蜷起,犹豫了片刻,在脑中回顾着他看过的资料的内容接着说道:
“如果这真的是出于祭祀通灵的原因犯下的案子。那么……,与七芒螺纹结相关,剜眼、割喉、剖腹的生命献祭仪式,据记载……是古特兹卡人沟通他们神明的方法。”
“古特兹卡……?从没听过这个国家。”洛施恩听着这些晦涩难懂的名词疑惑出声。
罗子青也表示困惑,“对啊,楠楠,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易楠摸了摸鼻子,“……额,个人兴趣爱好,呵呵,兴趣爱好。”
而后又对着他们解释道:“特兹卡是位于南洲科斯斯湖畔的一个部落,气候宜人,水产丰富,现在纳入黑土国的统治范围。”
“因古老的习俗过于血腥暴力,现代社会已经不再进行活人祭祀。不过……据说当地仍存在以自身骨血沟通神明庇佑的简化仪式,但一般来说并不会危及生命。”
“古特兹卡人相信,只要向他们的神明献上人类的眼睛、鲜血以及生命。”
“以眼为祭,以血为媒,象征视觉通神。”
“在献祭的物品底下画上七芒螺纹结的图案,沟通特定的不可名状之物,使献祭者得到神眼,或达到治愈、修复之目的。”
“同时,以七为引,可以强化仪式的效果。”
“这或许也是凶手在尸体的眼皮上放了数字为七的扑克牌,以及需要杀满七个人的原因……”
听到这里,罗子青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些事情,杀了这么多人,其实是因为读了一些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为了沟通一个根本就子虚乌有的神明,来庇佑自己?!”
易楠嘴唇紧抿,脸上布满了沉重之色,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确实很难以置信,但应当就是这样。面对死亡、疾病,这种单靠人自身弱小的能力无法改变的大事时,普通人往往会变得盲目。就比如原本最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会突然开始相信奇异事物的存在,开始追求一些未经现代科学论证的诡谲方式的能效。精神寄托的效果往往恐怖如斯。”
“可恶!”罗子青猛地一拳砸在墙上,“他到底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在凶手的眼里,不分善恶,没有对错,只有利己。因而回归了愚昧与野蛮,放弃身为人类真正应该敬畏的事物,丧失了关于自我的平衡与独立性,恰恰……暴露了他的无知。所以他所寄托的东西,从一开始就错了!”陆程光亦是双眸覆上薄冰,死死攥住了拳头,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想道:旭阳居然就是因为这种事情送的命!
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
紧握的拳头上,易楠细长的手轻轻覆了上来,不厌其烦地捋着他的指尖,直至肌丝末端的微弱震颤恢复平静。
陆程光快速冷静了下来,梳理着目前为止所发现的各种关联线索,说出了他对于凶手的侧写。
“我们要找的嫌疑人,如果按照十年前案发的时间跨度来判断。现在年龄应该在40-50岁上下,自负、狂妄,受过高等教育,对祭祀神秘学方面颇有研究。这个人也许表里不一,有潜在暴力倾向,参加了一项能够宣泄情绪的极限运动。或许……还患有某一方面的疾病。”
“找找毛文珠和周承杰的交际网中,有没有符合这种特征的人……”
等等……
陆程光陡然间顿了一下,手指猛地松开,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原本要直奔主题,但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想说的话到嘴里又咽了下去,重新组织着语言断续地打了个招呼,
“江法医~,晚上好。”
倒是江念悠在那头平白打了个寒颤,全然没了倦意,“……陆程光,你这么说话我瘆得慌,直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陆程光抬手摸了摸左侧眉尾,正色道:“是这样的,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查查石义康身上患的是什么疾病?”
陆程光尤记得在石义康的资料上显示,他是因为得病才辞去了原本公司的高管工作。
但是具体得的是哪种疾病没有记录。
“哦……这个啊——”
江念悠似乎是在翻找着手边的什么东西,这几天她一直泡在解剖室都没有出去过。
“石义康的病理解剖提示,他右眼的视网膜部分神经节细胞死亡导致轴突逐渐消失,神经纤维层变薄,同时伴有周围的毛细血管萎缩,胶质增生,形成不可逆的纤维化。
同时,他的体内存在一种叫作艾地苯醌的药物,这是一种抗氧化剂,虽然不至于可逆性恢复视力,但能通过改善线粒体的功能延缓疾病进展。以保护残存的视神经细胞。”
“种种迹象表明,他患有一种进行性视神经萎缩疾病。我们也远程拿到了他在河坡市医院的病例,证实了他确实在离职前,也就是华历2014年患了眼疾,视觉会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导致失明。
“虽然死者生前所患的这个毛病应该与本案没什么关系,但也会一起提交,归档到尸检报告中。”
江念悠突然警觉了起来,疑惑道:
“不过……你突然问起被害人的病情,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谢了,你给的这个消息真的非常重要,具体的我回去再告诉你。”陆程光没有回答江念悠的问题,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想的果然没错!陆程光握着手机暗道。
易楠听到刚才陆程光在电话里说的话之后,拧了拧眉心,问道:“陆程光,难道你是怀疑……?”
“是的,你想的没错,我是在怀疑他。符合上面所说的这些条件的人,其实还有一开始本案的被害人,也就是石义康!”
罗子青笑了两声,脸上写满了怀疑,“呵呵,程子,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是他?!他可是本案的受害者!”
“往往我们最容易忽略的,就是最不可能的。”陆程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用手指轻点着手机背面说道:“他患了眼疾,方片七杀人案的被害人却被挖走了眼球。怎么看怎么都有问题。”
易楠:“别争了,不管怎样,先仔细调查一下石义康的过往总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