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原始天道感到有些害怕。
就连当初魔祖的诞生,永恒的出现,也没能让祂感到害怕。
但现在,祂有一点了。
祂的因果线抓不到他了。
眼前之人,因果拴不住。
要知道,即便是祂,也被这宇宙洪荒所‘关联’,无法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一切都有规矩。
一切都有秩序。
毫不例外。
可现在,这个例外出现了。
眼前的苏良,便是例外。
苏良抬手,盯着掌心处,缓缓合拢,开口道:“我大概明白了。”
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原始天道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苏良也没有在意祂的回答与否,只是简单地摆摆手:“那所谓的永恒。”
下一刻,苏良消失在原地。
无声无息,原始天道捕捉不到对方丝毫的痕迹。
似乎,他想要自己看见,祂才能看见。
这是没什么道理的事情。
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
天涯海角,光阴逆流。
魔祖老神在在,吊儿郎当的神情一点都不收敛。
看起来是真的没感受太大的压力。
但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
它不是感受不到论道的压力,只是不在乎罢了。
当年它曾经试图在论道上赢过这位天帝,可用尽一切手段之后,脱胎于原始天道的它竟还是输了。
而在封印这么多年的岁月长河中,它也曾与自己对弈推衍,想着能够在第二次的交锋中赢下这位惊才绝艳的天帝。
可惜,失败了。
且不说它在进步的同时,对方也在进步,单单是花费数百纪元都不能解开第一次问道的题目,便让这位魔祖放弃这一手段了。
你想赢,那就给你赢。
论道输赢无所谓,它只要打赢就行。
说到底,这论道就好比两军开战前的借口,无非是让某一方的士气更顺一些,出师有名一些,从而占据点气韵之类的玄机。
它需要这些吗?它本就是叛军。
所以被封印的绝大多数时间,魔祖都在打磨自己的神魂,推演无尽的法则,缔结因果,造化神通,无穷无尽,甚至于参详永恒的真谛。
而这些,便是它现在悠哉悠哉的底气所在。
论道?
无所谓的。
陪着你玩玩罢了。
它现在有这个耐心。
悠久的岁月,凝练出来的耐心是极其强大的。
而苏牧之也在对方最后这场论道中的漫不经心上,瞧出了对方的想法。
祂同样没有阻止。
甚至脸上也带着散漫的笑容。
毕竟这第二场,不是祂来打了。
而是已经成功吸收第四与第五道神轮的苏良。
那个‘一切’的‘一’。
轮回身只是开始。
天地间不会有两个天帝,天帝路也相当难以复刻。
诸多后手的准备下,这个‘一’能爆发多大的能量?
不敢想。
但可以肯定是,当他从原始天地中走出后,必然是要强过自己的。
祂拥有的所有极限,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倘若这样也终焉不了一切,那便随‘永恒’去吧。
“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作对,与永恒作对。”
最后的论道魔祖节节败退,道韵法则的气息急剧降低。
所以它干脆也不守了,放开心神,侃侃而谈。
“最真实的原因,能告诉我吗?”
“大义什么的,没甚意思。”
苏牧之坐正了些,直视对方:“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魔祖认可地点点头:“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我也只是想知道而已。”
“你是天帝,最后到的高度至少与我并肩。”
“最终大概就是与永恒并肩,亘古存在,不受任何道法规则约束,自由于天地无穷间。”
苏牧之默了一刻,也是收起论道的架势——祂已是胜券在握,当下也并不介意替苏良拖一会儿时间。
“不受任何道法规则束缚?”苏牧之略带嘲讽意味:“你所推崇的永恒,大势,不就是一种束缚吗?”
“从内圈跳至外圈,便可以说自己不受囚困?”
魔祖挑眉,苍老的面容突然开始返老还童,成了青年模样,就连一直摇摆不定的声音也固定下来:“囚困?你根本不懂永恒。”
“那不是规则,那是终焉。”
“是一切的终点。”
“抵达终点,怎么能够叫圈跳圈?”
苏牧之想都没想,答道:“到了你我这个层次,难道还不清楚有没有所谓的终点吗?”
“虽未接触过永恒,但你的一招一式,我都见识过,也大概清楚那所谓的永恒与大势是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苏牧之的笑容变得深厚起来:“那不过是重启一切的灭世罢了,而你的永恒意愿,也不过是余烬中刹那的火花,稍纵即逝罢了。”
“胡言乱语!”
魔祖倏忽起身,踩在光阴长河上的它猛然一跺脚,四周的虚无场景便开始变换,转瞬之间,他们来到一处繁华大城。
“这四周的光阴,你可曾瞧见?只要我想,便能将他们全都摘出来,冠以永恒大势,不受光阴侵蚀,不朽不灭。”
像是为了验证它所言不虚,魔祖单手作捞月状。
几乎同时,一只大手按压在光阴长河某处,同步一捞。
紧接着再是一抛。
光阴长河震动。
整条光阴道,开始抗拒。
如此规模的篡改时间因果,是‘光阴道’所不能允许的。
道法与规则,将对魔祖落下惩罚。
可魔祖却丝毫不在意,仍旧一意孤行,将从某段过去岁月中捞起来的某座大城,投射至现在。
一处无人死域,这座大城便悄然出现。
城中修士皆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手足无措。
“瞧见了吗?”魔祖再挑眉,很得意:“这便是永恒。”
“只要我想,就连光阴都能打碎重来。”
“亘古不灭,不朽不死。”
苏牧之感受到了那座城。
确确实实出现在了三千界宇内。
那些人也同样不是神通手段所映射而来的光影。
就在祂打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时候。
天帝身躯一顿。
而后嘴角上扬。
“亘古不灭?不朽不死?”
除开魔祖与天帝外,第三道声音于此处响起。
黑衣鼓动,苏良负手而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魔祖。
而那道从过去截来的‘永恒’。
刹那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