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琳非要如此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他愤愤不平,几度认为这个社会存在某种病症,奈何他不是医生,因而他又怪罪起社会的医生来。
“就没有人能治治这个病吗?”
而当愤怒积攒在情绪中,即使再温柔的歌都无法抚摸凸起的刺。张望试图进入感情的漩涡中,他一次次看着林曼直播时的录屏,看着她是如何在情至深处时闭上双眼——她的眼睛那样好看,看她的红唇如何轻启,他几乎以为自己能够看见歌声是如何从她的唇齿间游出来,又如何同空气撞在一起发生美妙的旋律。可他始终没有静下心。
张望只好欺骗自己,“我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可以写文章,我相信只要我开始动笔,我能立马进入另一种状态,那些我想象不到的词汇全都在那个状态下等着我,只要我一动笔,它们就会自动溜到我的笔下......”
最终《遇见》这篇文章被张望完成,不过张望完全开心不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遇见》那般充满回忆的歌曲,它的故事性那么强,可当我想要描述它的时候,始终把握不住它的脉络。我好像陷入‘邂逅’的陷阱里面,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写‘遇见’和‘邂逅’的差异,无论是哪一个,我想我肯定都曾喜欢过。而我在做的竟是用当下的喜欢否定过去的喜欢,我是站在我的现在否定我的过去。我鄙视他,嫌弃他,认为他幼稚,呆萌,不懂得真正的浪漫和感动。可是我现在就真的懂吗?”
张望开始自我怀疑,“现在十拿九稳的事,就真的不会被未来的我否定吗?”
其实他心里面的答案十分明确,自从他为林曼写书开始,他就一直没敢再回头重读他已经写完的文章,他早就忘记《情歌》写的内容是什么,更忘记每首歌对应的顺序,虽然仅仅只是几篇而已。
“我不敢读,”张望承认道,“我怕我看到自己愈发不喜欢的东西出现在我的文字里,我害怕我的文字内容空洞,哪怕我心知肚明。可是只要我不去读它......”
张望开始逃避现实,逃避事实,每次这样的时刻来临,他就躲到书里面,“对,对,我为何不去读书呢?我相信书里面一定存在救赎我的东西,我要去找到它,请求它的怜悯......”
夜深人静的时刻,张望翻开那本《山茶文具店》,果真躲进另一个故事里面。
“原来世界上还有代笔人,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感动——可以代替他人写信。”
其实张望一直不喜欢日本文学作品,不仅仅是因为民族的矛盾问题。
“我总觉得在翻译上面,日本文学作品始终存在难以明喻的别扭感,我曾无数次尝试去阅读,每次都无功而返......”
不过小川糸的这本书读起来反而轻松得多,张望竟然能够一直愿意将它读完。他不禁自问道:“这会不会是我读完的第二本外国小说。”
张望没有明确的答案,他有信心可以将这本作品读完,不过他不知道这本书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文学作品,“至少在我看来,它仅仅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已。”
他将这种感觉复述给徐阳听:“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作品不够高明。当然,如今的我没有能力,也不是什么评论家,而且我本身就很矛盾,一边得益于读完书的愉悦,一边又嫌弃它的粗鄙......你会不会怪我目中无人,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毕竟作者辛辛苦苦将作品写出来,也获得相应的成就......作为朋友,我可能会让你读一读,但仅仅是刚开始阅读的时候可以,我不愿意你喜欢它,不是不可以......你要读好书......”
徐阳完全不明白张望说的意思,因而他回应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不读书。”
张望在看到回复后将手机放下,他躺在床上,脑海里面不断思考一些很虚无的东西。“为什么徐阳不读书,不过他不读书是他的事情,虽然我依然有劝诫他的想法......可每次不都是被他拒绝了吗?”
“这话谁愿意听,哪怕写出来我都觉得膈应......我到底是真心觉得读书有用,还是因为我想用自己的进度从而在别人那里获取成就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张望翻个身子,身体几乎蜷缩起来,他将夏凉被从床尾拽过来盖住整个身子,而他仅仅是膝盖冷。
“不知不觉又到了睡觉的时间,这种时候我反而很不愿意闭上眼睛......可我讲不清楚理由,我只是不愿意。”
“以前我很喜欢在这个时间写作,现在也喜欢,以为夜晚是灵感迸发的时候,其实是白天的吵闹......可我心里慢慢觉得厌倦,一篇文章的完成已经很久没有带给我足够的喜悦......是不是以后写词也会经历这样的矛盾?”
“林曼......林曼......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喜欢你?”
张望忽然很想见到她,“为什么我有一种几乎失去她的错觉,虽然我确实不曾拥有过......可是我想听她唱歌,我想念她的声音,‘一闪一闪亮晶晶,躲进你的身体......’《克卜勒》带给我的影响太深刻......原来我第一首写的是《克卜勒》,我差点以为是《情歌》......”
张望掀开被子,想出去上厕所。
他轻轻拉开卧室的门,又不敢将其关上——王琳的卧室就在他卧室的旁边,他蹑手蹑脚,客厅的灯也不敢打开。
他照着手机的手电筒,轻轻转动客厅的门锁,“噔”的一声,他险些吓到自己。
张望走出房间。
站在院子里面,在黑网的上面,是属于无数个不同时间点的他的夏天。月亮浅浅照着村落,却没有银灰落下来。
“怎么房子越高,月亮离得越远?”
二十四岁的张望,依然觉得大门外面有灵异的存在,他上完厕所后匆匆跑回屋里,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月亮一眼。
已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