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跟在王琳身边,看着她那异常严肃的脸,心里即使有再多的问题也不敢说出口。
王琳带着张望走过一家卖梅干菜扣肉饼的店,便站在店门口,问道:“想不想吃?”
“这是什么时候开的,”张望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道:“可以尝一尝。”
王琳带着张望靠过去。
其实这家店与其说是店铺,倒不如说是摊子,唯一不同的是,它有着玻璃和门,是封闭式的。
一般靠近街道的店铺都会将自家的台阶建造得高很多,尤其是临街的店铺,不仅正门有台阶,侧面也有。这家店铺正是租用人家的台阶,并依靠搭建推拉门的方式改造成屋子的模样。在烤饼的地方有一只窗口,买饼的人只需要在窗口处告知商家自己的需求,按照价格付款后耐心等待即可得到想要的烤饼。
此时店铺门前有几人正在排队,张望走到窗口处要了两个饼,付完款后又退回来站到台阶下面——夏天的炉边实在是热。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考上了吗?”王琳见张望付完钱回来,开口说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你知道那个老头是谁吗?以前你老爹(爷爷)和他一起卖菜,两人的地摊是相邻的。结果有一次人家买了你老爹的菜,那时你老爹上厕所去了,这人就把你老爹的钱装自己腰包里。这事你也不用知道,毕竟你老爹都去世那么多年了。那时两家为这事闹得厉害,时常在大街上骂架。不过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不知道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家就看不起他家人,觉得他家人都是孬种,那时候......不过你不知道也没什么。”
“那人家要是知道我没考上怎么办?”
张望有些心虚,他心想,“如果人家知道真相,岂不是会笑话我们家。”但是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知道?怎么知道?”王琳像是发了脾气,嗓音也加重了许多,“两家十几年不来往,谁会打听这些事。我和你说,以后人家问你,你就说自己在南京读书。我不管你和郭一风要去哪里开店什么的,我不管你,但是你不能给我待在家里面。张望你听到没有,你尽量往南方闯,真不知道你读的什么大学,我当时就和你说留在南京,结果你立马跑来家。农村是什么啊?人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我们家被人笑话得次数还少吗?你要是在家里面人家不把你笑话死。”
“你和那老板说要去给他打工,脏死累死的活,你辛辛苦苦读个大学,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到大学,是让你自己能过上好日子。我和你爸不用你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你自己的前程你得自己把握,我说再多都没有用。”
张望准备辩驳,然而气势上早就低了一头,“我只是说玩笑话......”
“我知道你说玩笑话,你能有什么毅力干那个活,细胳膊细腿的......”
“不是我的问题......”张望觉得羞恼,正准备和王琳吵起来,店家突然喊道:“梅干菜好了,梅干菜好了......”
张望只得再次走上台阶,将两个饼接过来,临了竟然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低估了两个字:“谢谢。”
王琳看到张望将饼拿回来后,又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有就抓紧去买......”
此时张望哪还有心情再要其它的东西,只能闷声道:“够了,不用了。”
王琳二话没说,带着张望走到停车子的地方,就回家去了。
这顿晚饭张望吃得闷闷不乐,因而哪怕那张梅干菜饼再好吃,等到王琳问他口味如何的时候,他只是随口敷衍道:“还可以。”
王琳知道张望不开心,当妈的一眼就能看穿孩子的所有小心思,她开口说道:“你看没看烤饼的那个人穿着什么衣服,看没看她手上带着的厚手套。你以为生活容易吗?都是要流血流汗的,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我和你爸这些年很不容易,终于把你供到大学,如果不是有贫困生的补助,你学费都不知道怎么交。你爸也真是没有出息,这些年一毛钱没有往家里拿......你看看农村还有几家不盖楼的,不盖楼拿什么娶媳妇......”
王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望打断,“我不结婚。”
他的话弄得王琳一时间忘记要说的话,她问道:“你不结婚你干什么,你看看谁不结婚?”
“其他人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我反正不结婚?”
王琳有点怒其不争,责骂道:“你不结婚在农村不得被人笑话死,你是想让我和你爸脊梁骨被人家戳断吗?”
“谁会笑话你,你管人家说什么干嘛?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看的,为什么非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张望将他从网上看来的道理复述给她听,反而使得王琳更加气急败坏。
“你说管人家干什么,你说管人家干什么?”王琳语气开始加重,“人活着不就争一口气吗,活着不就是为争一口气吗!你不结婚,你看看农村谁不会说闲话,你走巷口的时候看不到吗?你知道人家怎么说我们家的吗?你老爹老早就死了,你爸你爸身体不好,你看我身子骨还能动几年,我不就是想趁我还能动,给你带小孩嘛!”
“我不用你给我带。”张望怼道。
“不带就不带,说不定到时候你媳妇也会嫌弃俺,嫌弃俺和你爸。你就去大城市好好发展,到时候给你在那边买房子......”王琳再次开始想象起来。
“到时再说吧......”张望打断王琳的话,然后说道:“我吃饱了,上屋去了。”
其时张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很多想象在王琳的话里面都有不被允许的意思,“上大城市......我就是想在家又能怎么样,为什么人非要去大城市。工作......为什么非要工作。结婚......和谁结婚,我反正想娶林曼回家,这可能吗?还要孩子......我拿什么养孩子,我养孩子做什么,我自己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
张望气极,却因此认为他必须要写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