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应该在我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这里。”
略带沙哑的成熟女声响起,带着不信任和警惕。
“机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传送到这里?”
“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个协助者……你认识协助者吗?”
“我想我应该认识……”她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一直别在腰间的军刀,却发现腰间只有一片虚无
她原本镇静的蓝色情绪场在一瞬间变为紫色,又迅速地调整过来
“嗯……你很惊讶,而且还有点慌张。那个我就这么不堪吗?”
“一个战争疯子不应该被形容为‘不堪’,而应该是卑劣。”
“但根据我的记录,你好像也是个五十步哦?公爵阁下?”
“……我不否认,我不会为此做出任何辩解。发动战争本就是不义的。这和我来到这里没有关系。”
“公爵阁下”看着眼前的幽蓝色的光芒,思绪开始往前倒退,倒退到那个有些狂热的巨构身上,但很明显,它与眼前温和的光芒对不上
“你是谁?”
“协助者,我想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
“不。”
“公爵阁下”摇头否定
“你不是它。”
“它?在你眼里那个我是个畜生?”
“……你是谁?”
“文明的协助者,文明的守墓人,文明的墓碑,文明的守密人,你可以用这些词汇来称呼我……嗯,有些中二,当然你可以叫我协助者,这是属于我的真正称呼。那个我是怎么形容我自己的?”
“……文明的推进者,文明的演绎者,文明的暴力,文明的引诱者。”
“公爵阁下”背出藏于记忆中的词汇,如此令人厌恶
“至少他很有自知之明……好吧,‘公爵阁下‘我向你宣布,你被选中了……有点傲慢,你明白就好。”
“我不感到开心,机器。我如果有一把刀的话我现在就应该在这里自刎。”
“别这么扫兴啊……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协助者……”
“我知道,但我依旧拒绝。我不会成为你的刀刃,也不会成为你的士兵。你应该把我送回去,或者在这里杀死我。”
“情绪体可不会被物理的破坏然后死亡,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我也并非是把你传送到这里,我是把你提取出来的。”
一阵沉默
“提取,我想我并没有听错你的用词,机器,你把我从什么东西里提取出来?”
“文明模拟器,或者是比较正经的演算仪。我把你从名为战争的时间线中提取出来,猫咪,你现在身处的大地可不是你认识的那片大地了。”
“……那么这里又是哪里?”“猫咪”问,蓝色的情绪场又变了变,变成象征惊讶的浅紫,忽的又变为橙色,“如果这里并不是我这里认识的大地的话……现在是什么时间?”
橙色夹带一缕灰色,可以看出来,这只猫咪现在依旧在警惕
“大概是泰拉历的1090年?或者更早,我不清楚。”
象征激动的粉色亮起,而那抹灰色依旧存在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对吗?”
“是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没有。你的母亲没有死去,当然维多利亚的战争会如期进行。”
“你在骗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觉得。”
“觉得。是因为你感到不可思议吗?就像是做梦一样的不可思议?让你难以理解到认为我不过是那个我欺骗你的手段,即使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也没有这么做的目的?”
“……你猜的很准……我不否认。”
“当然,你会这么觉得也是出于你的经历。可以想象到,和那个我打交道肯定不会有多么的愉快。不过你的世界只是我演算出来的一种可能罢了。你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所以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颜色并没有变成碎裂黯蓝的崩溃,相反依旧是粉色
“是的,你很高兴?”
“……嗯……这是不是象征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冷酷的外衣在被褪下
“……不。”
“……什么意思?”红色逐渐掺杂在粉色中
“嗯……你听过一个词吗……我比较喜欢叫它马桶搋子。”
“你在开玩笑?”红色越发浓郁
“丝可哀更喜欢称呼它为转折点,一个可以改变大地的一个转折点,一个人。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这片大地上会发生的事情和你记忆中的事情是不同的,它会将你与另外一个你转向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我的结局是什么?”
“和你一样的,温德米尔公爵被萨卡兹刺杀,而后死去。但区别在于,阿米娅。维娜?维多利亚会率领典范军攻进伦蒂尼姆,成为维多利亚与公爵间周旋的议长,而不是狮王……至于你,大概会是她手下负责谍报的猫咪,而不是现在残酷的维多利亚战争公爵。”
“……塔拉呢?”
“会建国。”
“萨卡兹呢?”
“会回归他们的卡兹戴尔。”
“妈妈呢?”
“我说过,会死,死在你的拥抱中,和你记忆中完全一样。”
“我呢?”
“我也说过,你会成为议长的……”
“*维多利亚粗口*我呢?”
“……我不知道,猫咪,我不知道,我只能肯定,即使有我的参与,你的母亲也一定难以逃脱死亡,转折点注定了这种可能性。”
“转折点是谁?”
“阿米娅。”
“……那个可怜的女孩?我记得她……”
“但她没有,所以议长得以存在,而不是造就了一个你。”
“那……那……我真的不可能做到吗?”
“没有可能,你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可以便是不可以。你该以怎么样的身份去拯救,你又有什么样的力量去拯救?失去飞空艇和真空弹的你又该怎么去拯救?就算拥有又如何?
暴力可以被用来改变与拯救吗?”
“战争可以,我可以。”
“听起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必须要试。”
“即使你知道命运的结局?”
“去他妈的结局,去他妈的命运。”
“那如果真的做不到呢?”
“没有如果。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猫咪,我原本以为你会接受或是崩溃。”
“你觉得我软弱?我的软弱早就死了,在妈妈死的时候,那个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我只是觉得那个拥抱母亲遗骸哭泣的猫咪并没有被战争冲刷走,我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拼尽全力,用你的血与泪去堆积,用你所擅长的战争去堆积……只是猫咪,你很讨厌战争不是吗?”
“……”
“战争带走了你的母亲,它带走了你的家,带走了你的军队,带走了你的丽茵卡登,带走了你所希望守护的维多利亚,带走了你的一切。而现在,你要用战争去拿回一切。”
“有何不可?既然它可以夺取一切,那我也可以做到……”
“你知道这不可能,战争不过就是摧毁什么来让你拿到什么,但摧毁带来的果实不会美妙到哪里去。你的母亲不会想见到一个疯狂的你,我想她宁可希望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姐。”
“不要,不要用这种口吻来劝我。我不会被这种说辞说动,我了解战争。”
“即使是军神说不定都无法在这方面超过你。但是猫咪,这又能说明什么?说明你可以用手中的战争带来甜美的果实吗?它建立在万千血泪上。”
“战争会流血,何况是一场一定会来的战争。”
“你会把它变成一场席卷大地的战争,你的荣耀与不甘会让战火烧死所有,你应当了解战争带来的痛苦,却想用痛苦来铸造美好?”
“你觉得我不会心安理得?”
“我觉得你不会如愿。你讨厌战争,猫咪,我很深刻的知晓,你比谁都要讨厌战争,你比所有身处于战争当中的人要更加煎熬。”
“不要揣摩我的心。”
“猫咪,战争带走了你的所有,所以你知晓战争的苦厄,你知道战争所带来的不过是成千上万个你的痛苦,你选择背负,因为你别无选择。而现在,你要用战争来夺回一切。”
“我现在有的选吗?”
“没有。这片大地上的人总是没得选。但你可以去决定一些东西。”
“决定使不使用战争?太过愚蠢、纯洁的说辞。”
“不,我并不拒绝你的战争做法,我的话也不过是一种劝告,而并非拒绝或阻止,但我还是希望你想好。”
“……我会这么做的,用战争去改变,改变我们所经历的苦厄,所有希望被改变的事物,所有我们应该去改变的事物。”
“挺自私的……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可以向我要求,025号,要求你的装备。”
“真是傲慢啊,协助者。我要我的军队和炮舰。”
“真是没有一点客气……我只能给你你的夸施德利刃和真空弹,舰船上的士兵你自己挑选。”
“……好。”
“倘若你没有成功,你会选择相同的道路,对么?”
“我不会后退。”
“……那如果拥有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可能呢?如果有人可以做到呢?”
“我不期望他人的施舍,也不期待他们的拯救,我只会用我手里的拥有的去改变。”
“即使它是战争?”
“即使它是战争。”
“……”
“你真的相信命运吗?”
“‘命运是已经发生的事’,我把这句话记得很牢。”
“呵,真是一句废话。不过我喜欢,那就做个如果吧。如果我真的没有办法成功,我所期望的一切美好都会在战争种毁去,那那个可以改变所谓命运的人在哪里?那个可以阻止我的人又在哪里?”
“说不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呢?”
“真是废话。我现在要挑选灵魂。”
…正在处理……
“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那为什么要恐惧?”
“……因为只是我不信而已。”
“那为什么要悲伤?”
“因为一切都会毁去,像曾经那样。”
“那为什么要期待?”
“因为一切都有可能,因为命运不过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并非未来的事。”
“那为什么要怀揣恐惧?”
“…………因为那个戴菲恩早就死了,在妈妈死去的那个时候,就死了。而我,不过是战争的幽灵。我又该用怎么样的身份去见她?”
“那,为什么要去希望,去寄托,去期冀你不期待的那个改变命运的人?”
……
……
……
“因为我只希望妈妈可以活着,我只希望一切都可以被改变,所以我会前进,所以我会战争,所以我会挣扎。我可以抛弃一切,我可以去死,我可以放弃我可以拥有的所有,我只是希望……呜……我只是希望罢了。”
“……呵……我也如此,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