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就在身体主人开口试图说点什么,堵住老人笑声不止的那张嘴时,另一道靠近的脚步声让他瞬间停了下来。
尽管视野里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但已经变得极度敏锐的感官还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快速辨别出了声音出现的具体方向。
身体主人猛地转头,盯着自己眼前那片带着若隐若现小孩沉睡脸庞的黑色,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你这么冷不丁地叫我一声,还真是听多少次都不习惯啊。”
清脆的说话声中带着一丝丝调侃的意味,但更多是另一种林深很轻易就抓到的落寞与悲伤,他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对方的说话声让他的心脏彻底如鼓般躁动了起来。
这确确实实就是白瓷女人的声音,只是与他之后遇见的她相比,声音听起来更显轻柔一些,像是一个原本该是活泼自在的小姑娘的样子。
“那我应该怎么说?换一种语气,这恐怕有点困难。”
男人的说话声接上了她的话,两个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前沉睡的怪物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窥视他们,只是旁若无人地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话题。
林深听到韶妹笑了一声,稍作沉默,才又开口道:“不用,你本来就做不了什么,是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还不习惯罢了,不过也快结束了,那就不用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
身体主人也跟林深一样,集中了自己所有的感知,想要从对方的话语里抽取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他甚至无暇在意老人此时此刻是什么状态,是不是还在发出烦人的笑声,然后不断试图唤醒怪物,以随时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
林深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勇气,还是他真的坚信自己通过这样奇怪的仪式,于漫长的时间之后变成了所谓的“神”,所以可以跟对方来上一场硬碰硬。
“也是,”伴随着男人的说话声,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逐渐靠近他们,“这应该是最后了,多少个了?”
“18,”韶妹回答得很是干脆,“明明是挺好的数字,但现在只觉得头疼。”
“总会有办法的。”男人如是说道。
韶妹又笑了,似乎也凑近蹲了下来,“你永远都这么说,但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能完全同意你的做法,但我跟现在的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已经这样了。”
林深随着身体主人眨了眨眼睛,别说他了,林深也没有听明白这两个人像是闲聊一样在说些什么。
只感觉好像是什么事情已经到了告一段落的时候,他们忙碌奔走终于在某个位置达成了什么目标,只不过两个人在想法上存在着一定的分歧,可是,韶妹为什么要说跟“现在的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个在说话的男人,和之后给秦老师护身符的,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男人沉默,不晓得是没有办法回答韶妹的问题,还是自己在沉思之中,而韶妹好像也没有就此真的想从对方嘴里得到什么一样,也保持了沉默。
接着林深听到一声类似拍膝盖,又或者是拍大腿的声音。
韶妹好像是吸了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却是男人说话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改变不了,这一切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好了,你是知道我的……”
“我当然知道,”韶妹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知道我反正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才自作主张用这样的方式把你又留下来,但这是最后一个。”
“可这还不是结束。”男人接话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韶妹似乎在附近来回踱步,“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这些东西散溢出去的影响只会波及更广的地方,我们就算想办法将它固定住,也不可能让那些影响彻底从这个世间抹除掉,但这根柱子真的插下去,你……”
“只要你还在,我就还在。”男人的声音平静温和,但是林深总感觉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的有些残忍。
韶妹仿佛也跟林深有相同的感觉,停下了脚步似乎沉默着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真是伤人啊,你明知道你是我用我的记忆里的东西重塑出来的模样,但只要这最后一根柱子插下去,残留在你身上的,最后那一丁点属于原本的你的东西就彻底消失了,剩下的就全是我赋予你的东西,你还说这样的话。”
“那我,”男人顿了一下,“我应该对你说抱歉?”
林深的脑袋瞬间嗡嗡的,他有那么一瞬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他原本就应该在核心里看到的内容,还是白瓷女人终于接纳了他彻底的改变,主动展现给他看的东西。
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出现,是因为这段回忆对她来说也是某种难以承受的东西吗?
“抱歉?”韶妹笑出声,“你或许从很早之前就该跟我说抱歉,从最开始的时候,从事情刚出现的时候,从你的脑袋里冒出这样的解决办法的时候,就应该向我道歉,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也都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扬声说到这里,好像意识到自己现在对面前这个人表现这种情绪也是无用之举,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吐出来,努力放平自己的语气,“轮回的平衡被打破,太多不应该死去的人死去,太多本应该往下去的反而逗留在世间,我们担忧的那条裂缝肯定会越变越大的,既然这是最后了,也是最后一次我还能跟稍微有你的存在的你说话的机会……”
“韶妹?”男人刚叫了她一句,似乎就被打断了。
“你相信这世间的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反抗什么,去为自己争取什么,我不阻止你,”韶妹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个很好的愿景,但我没有办法相信……就像你最初作出决定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一样,在你彻底离开我之后,我也要按照我的想法我的做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不像你这样是什么善良温柔的人,让我们看看谁的方法更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