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启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茶室内只余一地散落的棋子,与桌案上沸腾的茶壶。
叶草跪在青砖上,随着日头逐渐升起,膝盖渐渐麻木失去知觉。
檐角铜铃在海风中叮当作响。
叶草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晕,随着铃声眼前都起了重影。
\"叶总?\"
温润的男声从门旁传来。
“叶草?”
叶草聚神看去,只见一身西装的万斯年站在茶室门口,正是前两天在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万家大少爷。
而他的身后竟然是唐昭。
“你为什么跪在这?”
唐昭神情一凛,立刻上前就要将人拉起来。
不是说今天来为江暗求医的?
“没事。”
叶草将自己的手臂缩了回来,谢绝了唐昭的帮助。
“舅舅他没有答应?”
唐昭诧异,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但没来得及细想,看见叶草就这么跪在眼前,心下堵得难受,继续开口道。
“没答应你也不该在这跪着,叶草,为了他,你连尊严也可以不要了吗?”
“尊严和他的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叶草自嘲的一笑。
“……….”
唐昭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嫉妒江暗。
想到之前在海底实验基地,叶草被毒药折磨得浑身抽搐,在一堆看戏的实验者面前却仍旧挺着脊背,不说一句求饶的话。
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一个原本在生死面前都不会弯下傲骨的人,竟然会为了江暗屈膝跪在这。
万斯年站在一旁仔细打量了片刻,看着叶草泛红的脸颊与苍白的嘴唇,眉头蹙起。
“虽然我不知前因后果,但叶总,现在正午暑气最强的时候,您再这样跪下去会中暑晕倒。”
万斯年单膝跪下,玉白的修长手指捏起叶草的手腕把了片刻。
“我去找舅舅。”
唐昭看不下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到底是什么事等下你和我说说,我去帮忙和父亲谈一谈。”
万斯年见叶草仍旧没有起来的意思,叹了口气道。
“谢谢。”
听到这,叶草勉强地扯起嘴角道。
\"之前承蒙叶总相让那对戒指,这次算我还您人情。”
忽然想起拍卖会上,叶草放弃竞拍时看他的那一眼,当时她明明也很中意那对戒指。
或许就是等着今天这一刻?
想到这,万斯年也并未在意叶草的提前盘算,起身走到茶室的一个柜子,快速地拿了个药瓶,倒出三粒药丸,又倒了一杯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青瓷碟递到眼前。
“这是霍香丸,能缓解气血淤滞。”
音色温润如玉。
\"谢谢。\"
叶草没有拒绝,接过药丸吃了下去。
万斯年拉着唐昭去找万山启,唐昭在这间隙说了叶草来这的缘由。
“没想到,她竟会对江暗如此痴情。”
那当时的那对戒指,她是想拍下来送给江暗的吧。
………
两人最后在书房内找到了万山启。
“爸。”
“舅舅。”
两人喊了一声后才走进书房。
万斯年走到万山启的身旁,看见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是ct影像,上面患者的名字竟是江暗。
\"爸,没想到你竟然在看这个,那为什么又不答应了叶总?”
万斯年斟了杯白茶推过去。
老人头也不抬:“唐昭都告诉你了?”
“嗯……爸,您从小就教导我说医者仁心,您身体不好,要不让儿子去吧,我的金针术已经很熟练了。”
万斯年将茶盏又推近半寸。
\"医者仁心?\"
万山启放下鼠标,抬眼冷笑一声。
“江暗的父亲江庭当年为了开拓自己的医药市场,暗中让人在我们的原材料中掺滑石粉,害得三百多个孩子肾衰竭时,怎么不讲仁心?如果没有这件事,星月怎么会不知所踪?你母亲又怎么会生病?”
想到这些,万山启难忍悲愤。
“………”
万斯年出口的话被噎住,回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事。
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上千个患者家属和媒体围堵医院,他的母亲陆蘅是当时的院长,因为这件事不得不亲自出面主持现场,而人群暴动,保安根本无法拦住愤怒的人群,一堆人冲进医院打砸,当时他三个月不到的妹妹恰好被母亲留在办公室,等警察赶到控制住人群后,办公室里却已经没有了妹妹的身影。
当时的他只有7岁,对当时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
只记得当时所有人都非常繁忙,母亲每日早早外出,晚上回来总是在小妹的婴儿房以泪洗面。
万家举全家之力积极地应对危机,一面派了一堆人手去寻找失踪的小女儿。可直到下药的人被抓到,事件得到了转机,他的妹妹也没能被找回来。
而江氏因为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拉了许多替罪羊来顶了众怒,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