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痴情女,红颜薄命人。
自被赵匡胤所救,再到赵匡胤造反,这句话,便是赵京娘的人生写照。
昔日,汴梁兵变,在韩通、王朴的奋力反扑之下,终于将赵匡胤一众造反将领赶到了许州。
此时,赵京娘正在赶路,家乡受灾、兄嫂排挤,万般无奈之下,她从山西前往汴梁,寻找义兄。
一路风餐露宿,受尽颠沛流离,好容易来到繁华的汴梁城,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听到的,都是关于义兄叛国的消息。
京娘虽是女子,却并不娇弱,多年苦难的经历,锻炼出坚强、勇敢的心性,短暂准备之后,她又起身赶往许州。
这一次,上天依然没有垂怜她,走错了路,原本到了殷城(漯河)之后,应该向东走,稍加打听就能赶到淮京(寿春),然而,她一路向南,先过淮河,又越过了浉河。
此刻,赵光义正满腹牢骚,带着李处耘、张洎等人赶往光州,准备入驻自己还没建成的“晋王府”。
老天再一次没开眼,赵京娘在途中又遇到了劫匪,只不过,这一次救她的人,不是赵大、而是赵二。
原本,依照赵车神的性格,他才懒得管闲事,只能说这一伙劫匪倒了血霉,碰上了心情郁闷的赵光义,成为了发泄对象。
等到救下一众百姓,赵光义一眼就从人群当中,发现了楚楚动人、惊慌如鹿的赵京娘,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赵京娘多美呢?
天生一种风流态,便是丹青画不真。
冯梦龙用“马嵬杨妃”“出塞明妃”“和番蔡女”“愁眸西子”四个人去比喻,四大美女揉在一块,才比得上一个赵京娘。
一母同胞,赵光义与赵匡胤长相多少相似,赵京娘惊喜之余,得知来人身份,就将自己的故事讲了出来。
这么一论下来,赵光义也得喊赵京娘一声“妹子”。
更郁闷了!
仅凭赵京娘一面之词,真假难辨,赵光义原本打算入驻光州之后,再派人去淮京核实消息,但从内心,他希望是假的。
若能娶了赵京娘,此生无憾矣!
男人的心思很好猜,更何况,赵光义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多看了两眼赵京娘,就被老婆发现了。
赵光义的老婆,就是李处耘的女儿,最为善妒,挖空心思要除掉赵京娘,当然,不是动手杀人,而是将她推给另外一个人。
没错,就是时任光州防御使王彦升!
赵京娘心中爱慕赵匡胤,自然死也不从,几番拉扯,时光荏苒,赵光义又一门心思壮大自己的势力,就没有顾得向淮京送信。
其实,完全有理由认为,赵光义根本就不想通知赵匡胤。
待到“淮左战役”进入到白热化状态,赵匡胤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夺取滁州、雄州之上,也无暇顾及偏远光州的赵光义等人,趁着这个机会,赵光义更加肆无忌惮,不断拉拢外部势力。
赵光义的战略眼光还是有一些的,他很清楚,“汴梁政权”不会瞧得上他,众多淮左将领如石守信、韩重赟等人,又是大哥的铁杆,根本没有希望收服,于是将目光瞄向了关西。
如秦州的威武节度使韩继勋,凤翔节度使王宴等,这些人,本就处在“天高皇帝远”的状态,只要许诺的好处够多,拉拢到自己的麾下,还是很有希望的。
就在赵光义风风火火“搞事业”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赵京娘丢了!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丢的,只知道,当日有一个老道,在晋王府外晃悠了一圈。
人丢了就丢吧,一个美女,虽然心痛,却也不是不可代替。
关键在于,赵京娘丢失之后,晋王府也丢了一样东西,一个檀木匣子。
檀木匣子里面,有赵光义的重大秘密,就是他与关西将领密谋的书信!
一旦泄露出去,什么昭宪太后,就算老爹赵弘殷活过来也没用!大哥赵匡胤一定会亲自来到光州,把自己给砍了!
可无论怎么找,赵京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月十八,“扬州大捷”的消息传到了光州,赵光义的危机感更强了。
是夜,晋王府中。
张洎、王彦升立在一边,忐忑不安,赵光义更是焦躁地来回踱步。
王彦升安慰道:“晋王殿下,稍安勿躁,淮京方面只是责问而已,光州之事,并没有半点泄露。”
“只能暂瞒一时。”赵光义忧心地说,“我大哥生性多疑,本就对我抱有戒心,一直在寻找机会打压。”
张洎强作笑颜:“晋王,光州地僻,无需多虑。”
“张参军,你有所不知。”赵光义叹气,“大哥看人看事,不一定要靠眼睛。”
靠直觉。
当初,他在汴梁郊外养马庄训练死士,极为隐秘,可乱局之后,赵匡胤第一时间就怀疑他了。
“晋王是担心,京娘带着书信,前往淮京?这个大可放心,自人失踪之日起,属下就严加防范,绝无可能。”
赵光义瞥他一眼,幽幽说道:“若是早日将她许配给你,也省去这大麻烦,只是……一直顾虑她的身份。”
王彦升不言语了,心中腹诽,我岂不知你的心思?美人在眼前,拱手让人,不是你赵光义的性格。
“属下不敢奢求。”
“罢了。”赵光义焦躁地坐下,“为今之计,先下手为强!光烈(王彦升),光州兵马有多少。”
“募兵四万。”
“要做好准备……”
“等等!”张洎脸色突变,插话道:“晋王,不可轻举妄动,眼下局势并非无可挽回!”
赵光义、王彦升一同转头,看向张洎,如今,他充当了智囊角色。
镇定心神,张洎说道:“退一步讲,即便光州扩军暴露,或京娘携带书信入淮京,都能以抵御南唐为借口搪塞过去。”
“只怕,兄长不会认同。”
“陛下认同与否,无关紧要,只要一人庇护足矣。”
“谁?”
张洎一拱手,恭敬说道:“皇太后。”
“我母亲?”
“不错。臣虽仕南唐,却有幸在汴梁盘桓,闻听晋王众兄弟,自幼家教甚严,皇太后又对殿下喜爱有加……只要她老人家开口,殿下无忧。”
赵光义踱了几步,茅塞顿开,对啊,把老娘给忘了。
“初到光州,我曾写信,让母后前来静养些时日,恰好借着这个由头,再写封信!”
写信,告状!
妈呀,大哥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