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何罪之有
“万宁,你是不是认得她陈娘娘,听她提起过,她老家也在c城!”厉尘扬抱住我,我只觉他要烧起来了。“她……她有一天,突然说要离开顾园,我过完十四岁生日,她便走了。再后来,老夏突然跟我说,陈娘娘过世了,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她病了,她受不了病痛折磨,吞了一大瓶的安眠药……”
我拉扯着他,颤抖着,自顾自地流着眼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思及过往种种,那寒风中爬上高高月台的三岁小孩孤独地在人流中追寻妈妈的可怜情形瞬间击溃了我,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瘫倒在他怀里。
这么多年以来,我还心存幻想,陈荷子一定在某个城市好端端地活着,她或许早已再婚,和别的男人又生了别的孩子。我从没想过,她的一生会是这样凄厉,竟以自我了断为结局。
这下,我是真的没有妈妈了。
我趴在他怀里,哭得几近断了气。
“厉……厉尘扬,我没有妈妈了,我真的没有妈妈了。”心碎得无法呼吸,像被一把刀硬生生地绞碎了,我生生地听见肉碎的声音。好疼好疼。泪水滂沱糊了一脸。
厉尘扬怔怔地望着我,“你是说……陈娘娘她……她是你妈妈?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你妈妈?你小名可是叫二丫?”
我点点头,泪水滂沱。
自毕业后的这些年,我并未停止找寻她。只听别人说,当年她一路南下。必然去了花城和S城这两地。我努力进Y报报业集团,可不正是存一份寻母的心思?我曾明里暗里地托人打听她的下落。得到的从来只有失落和失望。
可是即便走在hK的街头,我也希冀着那猛然回头的女人突然微笑着对我说:“嗨,二丫,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但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现在想想,他十四岁陈荷子离开顾园时,正是我十三岁初识陈烟的那年。我这才意识到,那段时间三哥是有多么奇怪啊!他狂抽烟,还酗酒,有时候还偷偷地一个人哭。原来那时,他便知晓了陈荷子的事,但他居然瞒我瞒得滴水不漏!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还傻傻地沉溺在那所谓的朦胧的少女的情爱之中。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即便多年以后,三哥娶了肖萍为妻,即便她对我百般的好,我也无法开口唤那女人一声妈妈。我很奇怪,厉尘扬居然可以唤那夏夫人一声妈妈,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那么在意厉明心!如周云生所言,我不也懂他。
这一天我可能哭了一晚上,哭得很卖力,泪水如雨落,打湿了头发打湿了枕头打湿了衣服,脊背上也全是汗水,手心里也全是。哭累了,我像一棵饱满的被泪水浸润得熠熠生辉的植物,慢慢地在他怀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命运真是他妈的狗娘养的啊!
他大概从未想过,二十五年前,我们的命运就已然交织在一起。我终于明白,那个人那颗心究竟在执着于什么。只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扯着他朝我靠近。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多少次我劝自己离开,也不过是徒劳。
清晨醒来。没有噩梦,只有浸透一身的汗水,退了烧,精神也好了很多。一睁眼就看到眼前之人,离得那么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口鼻间皆流荡着他的气息,汗味儿,药味儿,混杂着一股似薄荷又似栀子花开的味道。是他厉尘扬独有的味道。
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近距离地打量着他。他依然沉睡着,双眸紧闭,睫毛跳动,像一只黑色蝴蝶的触角,轻轻地颤动着。脸白似雪,眉青若画,鼻挺如玉,两瓣红唇艳如花蕊。漂亮得好似女人,但下颌线却足够硬朗,更添一份阳刚之气。这些年他以一己之力推动着夏氏家族慢慢前行,一定很累、很累吧!虽然他不肯用回夏氏一姓,却依然承担着长子的义务。这几年传统媒体虽飞速没落,Y报报业集团却抓住了时代机遇也历经了阵痛成功转型。他不仅把Y报集团打理得很好,甚至做出了远超父辈的成就。他当之无愧是成功男人的典范,这样的男人身边自然从不缺女人。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嘴唇青青秀秀性感的下颌。
“在做什么?”他猛然道,声音氤氲如雪融。我吓了一跳,心砰砰乱跳。忙闭眼装睡。
“万宁。”他轻声细语唤着我的名字,“对不起。”他满怀愧疚。
他何罪之有?
两瓣红唇微温地贴了上来,唇舌缠绵,心跳如鼓擂,我不敢睁眼看他,任凭他索取、纠缠不清。
“宁宁、宁宁……”他喃喃叫着,无比动情,温热的双手抚过我光洁的脊背,摸索着,探取着,攻城掠地,像亚当当年在夏娃的身上找那一根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骨头。
他恨不能拆了我。
我心中一颤,丢盔弃甲,一片狼籍。脑海中浮现那个人的清丽的面容,动情时他和他如出一辙。我却早不是当初那个女孩儿了。像一片花瓣,飘零在水面,浮动着,颤栗着,载浮载沉,茫茫然然,飘飘荡荡之中,在他激烈的喘息声里,我紧紧抓握住他湿透的那一缕乌发,哀叹着,呻吟着,闷哼一声,眼神迷离地叫着他的名字,“厉尘扬,厉尘扬……好……疼……”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消弥在浓浓的秋意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照耀着,极刺人的眼。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大半上午。凌乱不堪的衣裙已被换去……今晨,如此荒唐……
我慢慢爬起来,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
“我送宝宝去学园,昨天两个小家伙跟人干架,所以韩园长联系了我,我就把他们接了回来。厨房灶上有早餐,记得吃,别饿肚子。”
水还是温的,我喝光那杯水。趿着拖鞋出了房间,进了大厅。
“厉太,早啊!”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女人正在收拾大厅,眼大脸白,笑容可掬。
田珊珊,她怎么在这里?
“今天的早餐是牛乳燕窝,我去给你端。”
田珊珊端来早餐,燕窝装在一只白瓷盏中,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还有一碟果粉。
“厉总说你喜欢吃这个,我特意跟罗总学了一手,尝尝。”
“珊珊,你怎么……”我带着十二分惊诧望着她,她没有去上班,居然在这里,做这些杂务。
“你先吃早餐,我慢慢跟你讲。”田珊珊坐在我对面,拿起水杯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看着我,目光幽幽凉凉。
“你说。”我挖着甜腻腻的牛乳燕窝慢慢地吃着。
“厉总很不放心你,他说自上次出了董兰邓哲的事后,他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冷冷地道。“你没必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她啪地将杯子掼在桌上。满眼愤怒,哀怨。
我吓了一跳,牛乳燕窝洒了一桌。
“你怎么啦?”我轻声问道,扯了张纸巾擦拭着桌子。
“你终于肯说话。”她笑,极凄厉。“万宁,你真的很好命!有时候我实在忍不住要忌妒你。你可以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不去上班就不去,可以一觉睡到十点半起床,总有人在默默心疼你,义无反顾地爱着你,为你担下一切。可我不行,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钱,我不努力就只能被扫地出门!”说罢,那女人满脸泪水地望着我,捧着脸,不住地啜泣着。
“出什么事了嘛?”我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住她。